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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认识了几个船工的孩子，那些孩子常年在码头边玩，对各种船的了解比她多得多，告诉她哪种船跑得快、哪种船装得多、哪种船遇到风浪最容易翻。

小兕子把这些知识一一记在心里，觉得自己对海的了解又深了一层。

有一天傍晚，她跑回住处，气喘吁吁地找到苏长歌，说了一句：

“今天有一艘船从幽州来的，装的是葡萄干。我看到船工从舱里搬出好几麻袋，麻袋上印着字，我认得那个字，是六姐店里的标记。”

苏长歌正在看一份文件，闻言没有抬头，说了一句：“那是豫章的船，她现在每个月都要往南边发好几船货，葡萄干是卖得最好的货之一。”

小兕子说：“她每次都带好吃的，上次是干枣，上上次是胡桃仁，这次是葡萄干。下次她来的时候，我要去船上看看。”

苏长歌没有接话，但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。

豫章开始亲自跟船跑了，她之前都是在码头上发货收货，靠船工和伙计跑运输，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上过船。

但海路的生意越做越大，货船越来越多，她觉得如果不亲自走一趟，始终对这条航线缺乏直观的了解。

于是她挑了一艘船，从登州出发，沿着海岸线南下到莱州，停了一天，卸了一批货，又装了一批新货，然后掉头北上返回幽州。

她晕船，船出港之后不久，海浪开始摇晃船身，她的脸色就白了。

船工见她不舒服，给她倒了一碗温水，让她到船舱里躺着。

她躺在船舱里，听着船板咯吱咯吱的响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，胃里翻江倒海，难受得一句话都不想说。

但她没有让人掉头回去，硬撑着躺了一天一夜，第二天早上，摇晃感减轻了一些，她爬出船舱，坐在甲板上，吹着海风，慢慢地缓了过来。

到了第三天，她已经能在甲板上正常走动了，甚至还帮着船工收了一次帆。

船到莱州时，她跳下船，站在码头上，脚踏实地的那一刻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，然后转身去办正事了。

回来后她去了刺史府，正好程处默也在，两个人正在说话。

她站在门口，说了一句：“在船上看海边跟陆地上看不一样，陆地上看到的都是平的地平线，最多有几座山的轮廓，看久了也就那样。

“但在船上看出去，四面八方全是水，天和水连在一起，没有遮挡，没有边界。

“看得久了，会觉得人特别小，船也特别小，整个世界就剩下风和浪。”

程处默在旁边听见了，咧着嘴笑了一下，说了一句：“那你以后多看看，反正你现在一个月要跑好几趟，有的是机会看。”

豫章没有搭理他，走进书房，跟苏长歌说正事去了。

城阳在登州码头设了一个小账房，账房很小，就是码头边上一间不到十步见方的小屋子，里面放了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木柜子。

柜子里放着几本空白的账册和笔墨。她在门口挂了一块小木牌，上面写着“登州港船货登记”几个字。

她每天坐在账房里，看到有船靠岸就出去问一问，从哪里来、装了什么货、要到哪里去、预计停留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