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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每一种海货的后面标注了产地,干鱼主要来自登州和莱州沿海的渔村,干贝来自青州附近的海岛,海带来自登州以北的礁石海岸,虾皮来自莱州的浅海滩涂,海盐则来自沧州和棣州的盐场。
她还标注了价格,从产地收购的价格和在幽州市场上的零售价格,两者之间的差价清晰地反映了运输和流通环节的成本。
最后她还标注了运输方式,哪些货走的是海路,哪些货走的是陆路,哪些货是海陆联运的。
她把这份清单整理好之后亲自送到了,苏长歌接过来翻了一遍,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目光在每一行数据上停留片刻。
然后他合上清单,说了一句:“这清单能当驿传用,信息比货值钱,知道了哪里产什么、什么价、怎么运,就等于知道了整条海路的血脉走向。”
城阳站在他面前,双手垂在身前,说了一句:“我就是按驿传的方法列的。
“在兰州的时候我看过姐姐整理河西线的货品清单,她就是按产地、价格、路线三项来列的,我照着那个方法套到了海货上。”
苏长歌没有再说什么,把清单放进了抽屉里。
除夕前夜,登州的天气阴沉沉的,天空中堆积着厚厚的云层,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。
小兕子坐在窗台上,双腿垂在窗外晃荡着,看着远处海面上那条灰黑色的云线低低地压着海面,像是要把整片海都盖住似的。
她看了一会儿,从窗台上跳下来,走到桌前坐下,翻开她那本已经用了大半年的本子。
翻到空白的一页,提起铅笔,在上面写了一段话。
她写得不太快,偶尔停下来想一想,偶尔咬一下铅笔的末端,然后继续写。
写完之后她低声念了一遍,确认没有写错别字,然后合上本子,把它塞到了枕头底下。
李丽质在除夕前夜照例来帮小兕子整理被子。
她走进房间时小兕子已经睡着了,侧躺在床上,呼吸均匀而绵长,一只手搭在枕头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李丽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把被子重新掖好,把踢到床尾的枕头拉回原位。
在整理枕头的时候,她看到了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本子。
棕色的封皮,边角有些磨损了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
她的手停了一下,目光在那个本子角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她把手收回来,没有翻开本子,继续把被子整理好,转身吹灭了灯,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很暗,她走得很慢,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渐渐远去,归于寂静。
枕头底下那本本子的最后一页上,用铅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稚嫩但笔画认真:“新年希望海那边的路能通到更远的地方。”
除夕夜苏长歌几人回到幽州,在刺史府摆了席。
席面不大,没有请当地的乡绅和官员,没有搞隆重的仪式,就是一张大圆桌,围坐了十来个人。
李丽质、小兕子、豫章、城阳、程处默、秦怀玉,再加上四个从登州船厂赶回来的工匠。
那四个工匠是程处默特意叫回来的,说人家在船厂干了一年,过年总得吃顿好的。
四个人起初还有些拘谨,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,筷子都不敢先伸,后来几杯酒下肚,话才慢慢多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