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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然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但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:
“管家做下的事,下官不知情。郑管家在我家做了五年,平时老实本分,下官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去赌场那种地方。
“也许是他自己跟那几个商人有私人恩怨,背着下官做的。下官对此一无所知。”
苏长歌看着他,没有移开目光,说了一句:“那你为什么派管家去杀人?”
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张平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茶碗,茶碗里的热气已经散了,水面平静如镜,映出他模糊的脸部轮廓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了,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:“那不是杀人,是他们自己要的。”
苏长歌没有接话,等着他继续说。
张平抬起头,看了苏长歌一眼,又低下头去,像是放弃了一切抵抗,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。
那三个商人,扬州布商、青州粮商、登州船商,都是从南边来的,表面上做的是正当生意,实际上在幽州私下买卖军粮。
他们把朝廷征调存放在幽州各粮仓里的军粮,通过各种手段盗卖出来,转手运到辽东,卖给高句丽那边的人。
张平在一次核查户籍档案时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勾当,没有声张,而是私下找到了三个人,跟他们谈了一个条件:他要分三成利。
三个人商量之后拒绝了,不但拒绝,还反过来威胁张平,说如果他敢把这件事捅出去,他们就说是张平跟他们合伙干的,大家一起完蛋。
张平害怕了,他不是怕那三个人告发他,他确实没有参与倒卖军粮,查也查不到他头上。
他怕的是那三个人继续在幽州活动,迟早会被人发现,到时候追查起来,他知情不报、还试图勒索分利的事就会暴露,他的官职和性命都保不住。
于是他让管家郑某去城外赌场雇了人,先是打算教训一下那个布商让他闭嘴,结果下手重了把人推下了楼梯。
事情开了头就收不住了,一不做二不休,又把剩下的两个也处理了。
苏长歌听完之后,沉默了片刻,问了一句:“你为什么不报官?
“发现他们倒卖军粮的时候,你直接报到府衙,不但无罪,还有功。”
张平苦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说:“他们卖的是军粮,报官?报了官,我自己也脱不了干系。
“我一个管户籍的小官,发现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报,而是先去找他们谈分利,光是这一条就够把我撤职查办了。我不敢报官,我只能自己解决。”
苏长歌没有再问了,他站起身,走到客厅门口,对外面候着的两个差役说了一句:“把张平带到府衙审问,录口供。”
两个差役应声而入,走到张平面前。
张平没有反抗,站了起来,伸出双手,任由差役给他套上了枷锁,低着头跟着差役走出了自己的家门。
他走过门口那棵枣树时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树上那些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,然后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
苏长歌站在客厅门口,看着张平被带走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然后转身走出了张家,随手带上了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