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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英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。她站在院门口，腿有点发软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：“洪昌叔，招娣没回来。”

张洪昌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，慢慢放下来，搁在木墩上。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解，又从不解变成了凝重。“没回来？她一大早就去城里了，怎么会没回来？”

红英把饲料厂的电话说了一遍。她说话的时候，声音一直在抖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，说到最后嗓子眼堵得说不下去了。张洪昌听着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，最后变得铁青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额头上那几道皱纹挤成一团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扔，斧头砸在泥地上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。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大步往院门口走，步子又急又重，踩在地上咚咚的。

“走，去城里找。”

德发已经把三马车调好了头。红英和张洪昌跳上车斗，德发一脚油门踩下去，三马车突突突地冲出院门，沿着村道往城里开。天已经彻底黑了，路两旁的庄稼地黑漆漆的，风从车斗两边灌进来，吹得红英头发乱飞。她蹲在车斗里，两只手攥着车斗边沿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，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招娣，你可千万别出事。

三人沿着大路一边走一边仔细搜寻。

德发开着三马车在前头慢慢挪，车头那盏昏黄的车灯只能照出眼前短短一截土路。道路两旁的庄稼地黑得望不到边。

红英蜷在颠簸的车斗里，手里紧紧拿着手电筒，她一刻不敢停，拿着手电筒来回横扫路两边，田埂、草丛，一点都不敢放过，另一边的张洪昌也举着手电，光柱死死钉在路边的沟渠、树丛和荒草堆里。

两道手电光柱在漆黑的夜里来回摇晃，视野里干干净净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。整条乡间大路死寂一片，夜深人静，别说路人，连条乱窜的野狗、夜猫子都看不见，压抑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
三马车一路颠簸，足足跑了将近一个钟头，总算驶出乡间小路，上了平整的柏油路。路面不再坑洼，车速瞬间提了上来，发动机突突的轰鸣响彻夜空，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城西的饲料厂还有六七里地，德发心里着急，脚下直接把油门踩到底。三马车贴着路边飞速往前冲，红英死死扒着车斗边缘，身子随着车身不停晃动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。她心里慌得没底，只能机械地数着路边的电线杆，一根、两根、三根……数到三十多根的时候，前方夜色里终于隐约现出饲料厂的大门轮廓。

厂子大门口空荡荡的，冷冷清清。两扇大铁门紧紧锁死，侧边供人通行的小门虚掩着。门卫室亮着一盏孤灯，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透出来。

张洪昌第一个纵身跳下车，红英和德发紧随其后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卫室跟前。

门卫老大爷正坐在屋里听着老式收音机，里面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没停，冷不丁看见三个神色慌张、满身风尘的人闯进来，吓得一怔，连忙摘下老花镜，诧异的开口：“你们大半夜的，找谁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