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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英点了点头，嗓子眼里堵着东西，说不出话。德发拍了拍她的肩膀，两个人转身往东边那条街走。张洪昌朝相反的方向去了，他的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一会儿就听不见了。

红英和德发沿着东街一路走。街两边的铺子都上了门板，只偶尔有几家窗户里透出点灯光。红英手里拿着手电筒，往路边的巷口里照，可是没有任何发现。

德发走在她旁边，帮她看着另一边。他话不多，可每到一个巷口就停下来，往里头多看两眼。两个人走过一条街，又走过一条街，拐进一条巷子，又拐出来。路上偶尔碰见一两个人，都是赶夜路的，低着头匆匆走，问他们见没见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，人家都摇头。红英的嗓子越来越哑，后来干脆不问了，只拿手电照着路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走到东街尽头，是一个小广场。广场上黑漆漆的，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张牙舞爪的。红英站在广场边上，往四下里看了一圈。空荡荡的，没有人，连个流浪狗都没有。她站在那儿，手电筒的光柱慢慢垂下去，照在自己的鞋尖上。德发走过来，拉了拉她的袖子：“走吧，回去看看洪昌叔那边。”

两个人转身往回走。回去的路走得快些，可每一步都沉得很。到了十字街口，远远就看见张洪昌已经站在电线杆旁边了。他背靠着灯柱子，一只手扶着电线杆，低着头，看不见脸上的表情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来，红英一看他那脸色，心里就明白了——也没找着。

三个人站在电线杆底下，谁也没说话，只剩下路灯还亮着，照着空荡荡的十字街口。

红英先开了口，声音又哑又涩：“洪昌叔，今天太晚了，要不……先回去吧。明天天亮了再找。”

张洪昌摇了摇头。他把手从电线杆上拿开，站直了身子，看了看红英，又看了看德发，说：“今天不回去了。明天接着找。”

红英愣了一下：“不回去了？那您上哪儿歇着？”

张洪昌没接这话，转头看了看街两边。街角有一家小旅馆，门口挂着个木牌子，上面写着“红星旅社”，牌子底下还亮着个小灯泡。他指了指那家旅馆：“我去那儿凑合一宿。你们回去，明天一早再来。”

红英不放心：“洪昌叔，您一个人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张洪昌摆了摆手，嗓子里带着一股子沙哑的硬气，“我睡不着。你们回去歇着，鸡场那边明天还得有人盯着。德发，你把红英送回去，别让她一个人走夜路。”

德发看了看红英，又看了看张洪昌，点了点头。他拉了拉红英的胳膊，低声说：“走吧，明天一早再来。洪昌叔说得对，鸡场不能没人。”

红英站在那儿，看着张洪昌的背影往小旅馆的方向走。他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来看了红英一眼。路灯照着他的脸，那张脸上全是疲惫，眼角的皱纹比白天深了许多，可眼神还是硬邦邦的，像是咬着一口气不肯松。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过身，推开了小旅馆的门，走了进去。

红英看着那扇门关上，站了好一会儿。夜风从街那头吹过来，凉飕飕的，她把胳膊抱在胸前，打了个寒战。德发拉了拉她：“走吧，上车。”

两个人回到三马车旁边，德发开了锁，发动了车子。突突突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街口回荡了一阵，车子掉头往城外开。红英坐在车斗里，眼睛看着身后的县城一点点变小，她抓紧了车斗边沿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，招娣姐，你到底去哪儿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