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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儿,张洪涛语气沉了沉,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。
“但二哥,我把规矩摆这儿。就等到明年开春。开春之后,鸡场要是还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我就彻底放弃收购的想法。到时候你和金花是亏是赚,都跟我没关系,你们自己全权承担。”
张洪盛轻轻嗯了一声,端起酒杯,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。
兄弟俩后面又闲聊了几句村里的琐事、养殖的行情,没再提鸡场的事,坐了一会儿便散了局。
出了小饭馆,夜风凉凉地吹在脸上,吹得人头脑格外清醒。张洪盛一个人沿着镇街往供销社宿舍走,张洪涛刚才的每一句话,反复在他脑子里打转。
“金花心思不在正事上。”
这句话,他不是第一次听。
长勇私下跟他提过,招娣也旁敲侧击说过,就连性子温和的红英,看金花做事的眼神里,也藏着几分不认同。
以前旁人这么说,他心里总会护着金花,总觉得是旁人带着偏见,小瞧一个女人撑场子的不容易。
可今晚亲耳听自家弟弟、一个实打实做实业的人客观分析利弊,他心里第一次动摇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张洪涛说得没错。
金花聪明、倔强、能吃苦,可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爱较真、太爱赌气。鸡毛蒜皮的邻里矛盾,能让她分心好几天。本该用来琢磨养鸡、调饲料、打理鸡群的心思,全耗在了无关紧要的争执上,正事反倒一拖再拖。
回到宿舍,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彻底睡不着。
他忍不住想起一年前刚建厂的时候,金花满眼光亮、干劲十足地跟他保证:“洪盛哥,你放心,我肯定好好干,绝对不让你亏本。”
那时候的金花,浑身是劲,眼里全是对日子的盼头。
可再看看现在,满心都是计较和不甘,早就没了当初纯粹干事的模样。
可转念一想,他又心软了。
他想起无数个清晨,金花天不亮就去鸡舍喂料;想起她蹲在鸡笼边,一只只检查病鸡、弱鸡的模样;想起月底清点账目,看到微薄营收时,她脸上难得露出的踏实笑意。
这个鸡场,是金花熬了无数个日夜、一点点攒起来的心血,是她唯一的底气和依仗。
若是他硬顺着张洪涛的意思,强行把鸡场转让出去,等于直接断了金花的念想,这事儿太绝,他做不出来。
可两难的心思死死缠在心头。
他心里清楚,明天必须得去鸡场找金花摊牌。
可这话到底该怎么开口?
直接说张洪涛想收购鸡场,让她表态?以金花的性子,百分百会误会,会认定是他张洪盛嫌鸡场不挣钱,想甩手甩包袱,是他想把她踢开。
他得好好考虑一下,既要把利害讲清楚,又要让金花明白,他不是算计她、抛弃她,是真心为她考虑。
可翻来覆去想了半天,他也没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说法,满心纠结,辗转反侧,一夜心绪不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