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冲在最前面的一万多流民迎头撞上这阵金属风暴。肉体在铁砂面前脆弱不堪。头骨被击碎,胸膛被洞穿。冲在最前方的数千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化作一堆烂肉。后面的流民被强大的冲击力带倒,层层叠叠压在一起。
城下化作修罗场。残缺的尸体堆积如山,血水融化了地面的坚冰,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,顺着护城河的斜坡往下淌。
黄得功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大声指挥辅兵:“清膛!装填!别他娘的停!”
炮手们动作机械地用沾水的拖把清理炮膛,倒入定量的黑火药,塞进一大包碎石铁砂,用长木棍捣实。
第二轮齐射。第三轮齐射。
火炮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。炮管在连续射击后变得滚烫,甚至暗隐红光。辅兵们提着木桶,将混着冰碴的井水浇在炮身上降温。
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,城楼上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。装填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。顾长平冷眼看着这一切,他早算到火炮的极限。他扬起手,示意预备役的工兵把成箱的三棱箭矢搬上城头。
城墙下的尸堆越来越高,甚至快要和护城河的外沿齐平。流民的数量太过庞大,十多万人堆在城外,大炮轰击也无法阻挡后方被建奴刀枪驱赶着往前冲的人潮。
城外五里。清军中军大阵。
阿巴泰坐在高头大马上,手里捏着马鞭,盯着远处徐州城下惨烈的屠杀。城墙上的火炮声震耳欲聋,白烟笼罩了半个城池。
图尔格骑马靠过来,目光狂热:“大帅,南朝人火炮打得再猛,也拦不住这么多人。他们的火药总有耗干的时候。护城河快填平了。”
阿巴泰冷笑,鞭子指着前方的血肉磨盘:“这个将领是个狠角色。他连眼都不眨一下,十几万同族说杀就杀。但这正中我的下怀。他的炮管子快打红了,装填的速度在慢。”
阿巴泰回头,看向阵后那一排排高大的偏厢盾车,以及盾车后方整装待发的八旗重甲步卒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阿巴泰的声音穿透风雪,“正红旗、正蓝旗,两万重甲步行压上。推盾车,踩着那些两脚羊的尸体过去。”
号角吹响。
建奴的主力终于出动。巨大的偏厢盾车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沟壑,外层裹着的生牛皮冰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。
两万名身披重甲的女真步卒躲在盾车后方,迈着整齐的步伐,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,向前平推。
他们前方,是已经被流民趟平的雷区,和填满尸体的护城河。
顾长平站在城楼上,视线穿透稀薄的硝烟。他看到了流民后方那道黑色钢铁防线。
火炮打出去的散弹击中偏厢车的冰甲,只能崩下大块碎冰,根本打不透厚实的牛皮和木板。
“换实心弹。”顾长平转身下令。
赵石头一把扯开旁边的麻袋,露出里面几十斤重的大铁球。炮手们开始手忙脚乱更换弹药。实心弹的数量有限,之前一直压在库底没动用,等的就是建奴的盾车。
偏厢车距离城墙只剩百步。
“放!”黄得功怒吼。
实心铁弹呼啸而出,带着雷霆万钧的动能砸向偏厢车阵。一颗铁弹正中一辆盾车的正面。
厚重的木板应声碎裂,生牛皮被撕开一个大口子。铁弹余势未减,贯穿车体,将躲在后面的七八个八旗步卒像滚木一样砸得骨断筋折。
清军阵列出现缺口。更多的盾车补了上来。两万重甲步卒的推进没有停滞,等盾车推到护城河边缘,意外出现了。
护城河里填满的沙袋和残尸构成了一条斜坡,血肉混杂的坡面极度松软。沉重的盾车木轮碾上去,直接陷入尸堆半尺深。推车的八旗辅兵拼尽全力,盾车在原地打滑,寸步难行。
“弃车!扛梯子上墙!”阵中佐领拔出马刀大喝。
躲在盾车后的八旗步卒放弃掩护,扛着打造好的长木云梯,踩着松软的尸山血海,朝城墙根下发足狂奔。
实心铁弹砸进密集的人群里,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,转眼又被后来者填满。
八旗步卒冲到城墙下,竖起云梯。带铁钩的梯顶狠狠砸向女墙。徐州城的青砖表面早已被工兵浇水冻成一层厚达数寸的冰甲。铁钩在冰面上打滑,根本挂不住墙垛。七八架云梯刚刚竖起,连人带梯子直接顺着光滑的冰面滑倒,砸在下方的人堆里。
“用冰镐!凿墙!”建奴将官嘶吼。
前排的重甲步卒从后腰抽出铁头冰镐,抡圆胳膊砸向冰墙。碎冰飞溅,他们在坚硬的冰甲上生生凿出借力的凹槽。
“连弩手,准备!”赵石头拔出绣春刀,走到女墙边。
城头上,上万名陷阵营老兵举起军用连弩,三棱破甲箭对准了下方。城防战进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阶段。顾长平握住腰间的刀柄,手背骨节突出。
阿巴泰在五里外看着这一幕,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笑。攻城战就是一台嚼碎骨头的磨盘,他有足够的血肉去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