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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心铁弹接连砸在徐州北门城墙上。原本浇水冻出的冰甲早已碎成粉末。
数千斤的红衣大炮轰出的铁球,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,将夯土和青砖夯得凹陷。
墙体表面的裂缝蛛网般蔓延,最严重的一段女墙终于承受不住接连撞击,大块青石条伴着尘土崩塌而下,生生豁出一个两丈多宽的口子。
黄得功灰头土脸地从藏兵洞里钻出来,拍掉头盔上的碎砖,看着被削平了一截的女墙和满地残肢,牙咬得咯咯响。
“顾小子,照这个砸法,不出半天,北门的城墙就得塌出一个豁口!”黄得功跨过一具无头尸体,大步走到顾长平身边。
顾长平摸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,手指搓了搓。
视线穿透炮火的硝烟,他看到清军阵列的两翼,图尔格正在重新集结那两万重甲步卒。
估摸着算,王七现在应该已经摸到了建奴大营的后方。
但现在还不能点狼烟。
建奴的主力阵型在向前压,后方的大营依然有重兵把守。
现在放狼烟,五千奇兵冲出去毫无生机。必须等阿巴泰把手里最后的底牌也扔到城墙底下,等他大营空虚到极点,那一刀捅进去,才能直接要了他的命。
“传令。”顾长平拿起令箭,“把东段和西段的防线向后撤。把垛口让给建奴。”
黄得功愣在当场。
“让出垛口?”黄得功瞪起眼睛,“墙根底下的斜坡都垫平了!没了连弩和滚木压制,建奴顺着尸体往上爬,一炷香的功夫就能翻上来!上了城墙,这城还怎么守!”
“连弩射不透双重铁甲。火炮在红衣大炮面前抬不起头。”顾长平直视黄得功那张满是旧疤的脸,“守着一堵随时会塌的残砖败瓦,等同于站着挨砸。”
顾长平抽出腰间的绣春刀,刀尖指向宽阔平坦的城墙马道。
“把城墙变成平地。前排刀盾手退后十步,砸下冷锻大铁盾结阵。长枪手藏在盾后。弓弩手退到马道最里侧。”
顾长平语气透着冷血的决绝,“放他们上来,上来一个,捅死一个。用弟兄们的命,去熬建奴的兵力。”
黄得功胸膛起伏,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方天画戟的粗木杆。这命令是在拿人命填坑。
长枪阵在平地上结阵,是一场纯粹的体能与血肉对耗。前排倒下,后排补上。没有花哨的兵法,只有长矛互捅。
老将没再废话,提着画戟转身冲下敌楼。怒吼声顺着城墙传开。
明军的防线开始收缩。蹲伏在墙垛后方的士兵手脚并用爬出掩体,往城墙内侧退去。
沉重的冷锻大铁盾被辅兵两人一组抬上前,底端带尖的铁脚狠狠楔入城砖缝隙。一面面半人高的大铁盾在马道上连成一堵铁墙。
数千名长枪兵站在盾牌缝隙后,双手握紧白蜡杆长枪。枪刃探出盾面,如同一排刺猬的尖刺。弓弩手退到安全距离,箭矢上弦,箭头斜指半空。
城墙外,炮火停歇。
图尔格挥下令旗。攻城的牛角号连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