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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徽婠把一摞厚重的造册簿砸在宽大的书案上。名册边缘磨得起毛，翻开的页面满是朱笔勾画的批注。

“四万七千名新兵，在安庆和霍山外围武装拉练了一个半月。”朱徽婠指节敲着封皮，“人熬出来了。风餐露宿没炸营，走队列能踩在鼓点上，拿燧发枪知道怎么装填定装药包。但这支军队有个要命的窟窿。”

顾长平靠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块新铸的黄铜子铳。

“缺将。”顾长平一针见血。

“第二军缺将，缺得厉害。”她翻动书页，声音清冷，“目前三个师的架子搭起来了，但基层军官根本配不齐。四个团长，有两个是黄得功那边的营长兼任着；连排长这一级，从第一、第三师退下来的伤残老兵里抽调了一批，勉强填了六成的窟窿。”

“伤残老兵当班长行，当连长排长，他们连公文都看不懂。”顾长平打断她，“线列步兵打的是纪律和阵型，火枪手几步开枪，火炮仰角多大，全得靠算。不识字的兵痞，教不会这些。”

“带兵打仗，不是街头斗殴。”顾长平把黄铜子铳搁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“第一军三万多人，底子是我在徐州用命熬出来的。现在盘子铺到八万，靠几个文盲老兵拿马鞭子抽，转不动。”

江北的局势在淮安一战后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
刘泽清折了半数人马，带着残兵龟缩回济南。汪时晏那三万盐丁被砍得干干净净，百万石漕粮全运进了庐州的府库。金陵的史可法捏着鼻子认了顾长平开出的条件，江南的漕船源源不断地把米粮和棉布送过江。

外患暂歇，内忧浮出水面。军队扩充太快，高级军官储备远远不足。

“自己培养。”顾长平站起身，走到墙边的江北舆图前，“淮安打下来了，江淮一带有了缓冲期。这是招人、练兵的最好时机。”

“科举取士？”朱徽婠走到桌旁，拿起毛笔，“大明朝的武举早烂透了。考个拉弓举石锁，默写几段武经七书，招来的全是花架子。”

“不搞科举。”顾长平手指点在庐州城西的位置，“办学。开办军事讲堂。自己选苗子，自己定规矩，自己教。”

朱徽婠笔尖停在砚台边，砚池里的墨汁泛着黑光。

“讲武堂。”顾长平定下名号，“不管出身，不管门第。泥腿子也好，落魄书生也罢，只要能通过考核，全招进来。”

“怎么考？”朱徽婠拉过一张空白宣纸。

“不考四书五经。”顾长平伸出三根手指，“第一场考算学。算百里行军的粮草消耗，算火炮仰角与弹道落点。第二场考地舆。认沙盘，画驻防图。第三场考体能。背三十斤沙袋跑五里地。跑不下来的文弱书生，直接淘汰。过得了这三关，才是我们要的基层军官。”

朱徽婠笔尖在纸上划过，将这套硬核的考核标准逐一列明。

“学期多久？”

“三个月。”顾长平报出期限，“三个月后，只要没被淘汰，全部下放到新兵部队担任连、排级基层军官。那些兼任的团营长，慢慢从表现优异的基层里提拔替换。”

“发一份取士通报。”顾长平继续说道，“文辞写得白话些，贴满江淮各府县。让暗桩带着抄本过江，贴到金陵去。告诉天下人，江淮讲堂包吃包住，每月发五两银子津贴，安家费十两。只要考进去，学成毕业，直接下放第二军。起步就是排长、连长。带兵打仗，凭军功晋升，不问出身。”

朱徽婠蹙眉：“江南是南直隶的地盘。你大张旗鼓去招兵买马，金陵那帮文官会跳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