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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万多石陈粮、十几万两现银,还有数不清的布匹铁器,正装车往潼关方向运。这些东西拉回大营,足够给五百辆偏厢车配齐用料。
高杰收起军报。三家只跑了一个张应科,大头全拿下了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高杰催促参将,“天亮前把张家搬空,把所有的尸体都烧了。封锁四门,全城搜捕,一定要把哪四十多个流贼挖出来。”
西安城外十里,枯树林。
一块覆盖着枯草的青石板被人从周,确认没人,才爬出地道,转身把张应科拉了上来。
刘巳水和三个带刀护卫紧跟着钻出地面。几个人身上沾满泥土,狼狈不堪。
张应科站在枯树下,喘着粗气。华贵的绸缎长袍被泥水蹭得脏污不堪,头上那顶镶着白玉的瓜皮帽也不知掉在了哪个拐角。他
回过头,望向远处的西安城。漆黑的夜幕下,城内西南角的位置火光冲天,把半边天际映得通红。那是张家大宅的方向。
他这把老骨头在幽暗的地道里爬了小半个时辰,膝盖磨破了皮。此刻看着那冲天的火光,只觉得心口像被人剜去了一块肉。
张家大宅。那是张家四代人积攒下来的基业。占地百亩,五进的大院子,雕梁画栋。库房里存着古董字画,后花园的牡丹是专人从洛阳重金求来的名品。现在,全毁了。
孙传庭那条疯狗不仅要钱,还要命。
好在他张应科是个老狐狸,做事从来留有退路。早在跟李自成搭上线,把女儿送去襄京的时候,他就察觉到大明这艘船快沉了。
几个月前,他就把正室夫人、几个成年的儿子,连同家里的大半浮财和地契,悄悄转移到了乡下的一处隐秘庄子里。
留在西安城大宅里的,除了那些带不走的古董大件,就只剩下几个平时宠爱的小妾和一帮下人。
虽然保住了大半家底和血脉,可眼睁睁看着几代人住的大宅子被付之一炬,张应科依然痛得咬牙切齿。那些小妾死了也就死了,可那宅子里的每一块青砖,都是张家的脸面。
刘巳水拍掉衣服上的土,走到张应科身边。
看着那火光,刘巳水心里也是一阵后怕。他游走各方当说客,向来信奉和气生财。大明朝这些当官的,就算再缺钱,顶多也就是逼捐。
文官士绅之间盘根错节,谁也不会把事做绝。谁能想到孙传庭做事这么狠,连个罪名都不安,直接出动正规军抄家灭门。
有功名、有官身的士绅,在孙传庭眼里跟那些流民草寇没有任何区别。这武将要是不管不顾,讲规矩的人根本没法玩。
“张老爷。”刘巳水敛起心神,开口宽慰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孙传庭秋后算账,说明他已经被逼上绝路,离死不远了。”
“您只要保重身体,等咱们顺王的大军扫平关中,这西安城还是您说了算。到时候,让顺王拨库银,给您盖一间比原来大十倍、好十倍的国丈府。”
张应科深吸一口气,把视线从城头的火光上收回。
心痛归心痛,商人的理智让他迅速认清了眼下的局势。孙传庭既然敢动手,那就证明朝廷的底线已经不复存在。
留在城里是死,现在最要紧的,是赶紧把乡下庄子里的财物和家眷藏得更深,或者干脆直接转移出关中,去湖广投奔他那个当了顺王妃的女儿。
那处庄子依山傍水,不仅藏着金银细软,还有他招募的几百名乡勇。只要赶过去,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。
“管家。”张应科转过身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,“地道出口往东两里,就是咱们张家养马的暗马场。去牵几匹快马过来。咱们连夜去乡下的庄子。趁着孙传庭的人还没摸清底细,必须赶在天亮前把家产全部转移进山。”
管家抹掉脸上的冷汗,连连点头,招呼那三个护卫往东边跑去。
刘巳水跟在张应科身后,踩着枯草往前走。今晚这场变故,把他们之前的盘算全部打乱。孙传庭没有被民意裹挟,反手就是一记绝户计。
这十万秦军到底会不会出关,现在谁也说不准。
西安城的火光在他们身后逐渐变暗。张应科裹紧了身上的绸缎长袍,把所有的恨意连同这初夏的夜风,一起咽进肚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