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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州城外十里,夜色像一口黑锅倒扣在中原大地上。
十万秦军的偏厢车阵隐在黑暗中。火把全部熄灭,连马嘴都套上了布罩。
冷风夹着沙土刮过。
牛成虎带着几十个亲兵,趴在汝州北门外一里处的乱葬岗里。杂草没过头顶,泥土带着刺鼻的腥臭。
城头上黑影走动,巡夜的更夫敲了三下梆子。
更鼓声刚落,北城门楼的屋檐下,两点红光亮起。那是两盏红纱灯笼,在风中摇晃。
牛成虎扯下蒙在嘴上的麻布,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,点燃一截掺了硫磺的草绳。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三下,随即踩灭。
城头上的红灯笼跟着晃了三圈。
“对上了。”牛成虎压着嗓子,按住腰间的雁翎刀,“走。”
几十个黑影贴着地面,摸向护城河的吊桥。
沉重的铁索摩擦声在夜风中响起,吊桥缓缓落下,砸在对岸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紧接着,生锈的千斤闸绞盘转动,半扇生包铁木门向内拉开。
李养纯穿着没有军阶标识的棉甲,站在门洞阴影里。身后跟着十几个心腹,没带兵器。
牛成虎走上前,没拔刀,但身后的亲兵已经端平了火铳。
“李都尉,别来无恙。”牛成虎盯着他。
“牛将军。”李养纯拱了拱手,“孙督师到了吗?”
“督师大驾,岂是你这会儿能见的。”牛成虎偏头,“城里的眼线清干净了没有?”
“李自成留了三个暗桩,黄昏时分已经沉了水井。”李养纯指着空荡荡的城门,“汝州城楼上一千六百守军,全换成了我的人。粮仓和军械库贴了封条,钥匙在这。”
李养纯双手递过一串黄铜钥匙。
牛成虎接过钥匙,打了个手势。一名亲兵折返回乱葬岗,点起一堆火,用浸湿的麻袋捂住火堆,升起三股断断续续的白烟。
十里外的平坡上,孙传庭看着夜空中的暗号。
“传令拔营。”孙传庭翻身上马,“步卒衔枚,马裹蹄。大军化整为零,分批从北门进城。敢弄出声响惊动城外贼人探子者,斩。”
高杰领命,纵马去各营传令。
没有牛角号,没有战鼓。十万秦军像一条沉默的黑蛇,顺着官道向汝州城游动。偏厢车的车轴上浇了菜油,碾在泥地上只发出低沉的闷响。
为了避开李自成撒在汝州外围的夜不收,这场行军在极致的压抑中进行。
直到四更天,大半步卒和火器营才悉数入城。偏厢车实在太大,只能停放在城北的空地上,用树枝和干草掩盖。
汝州县衙。
正堂点起几盏牛油大烛。孙传庭坐在公案后,沾着半干泥巴的军靴踩在脚踏上。
李养纯单膝跪在堂下,头重重磕在青砖上。
“罪将李养纯,叩见督师。”
高杰站在一旁,手里把玩着刀柄,眼里的杀气丝毫不减。
“起来吧。”孙传庭没看他,翻阅着案头刚交接的粮册,“汝州常平仓里,只有七千石陈麦子?”
“回督师。”李养纯站起身,“李自成撤兵时,把汝州刮了一层地皮。这七千石,还是罪将克扣下来说要守城用的。城中武库有生铁长矛一千两百杆,火药三百斤,都原封不动交于官军。”
孙传庭合上粮册。七千石,只够十万秦军吃七八天。但这也比洛阳的空碗要好得多。
最关键的是,汝州这座城,成了秦军在平原上唯一的一个落脚点。
“江淮军的细作,给了我一份布防图。”孙传庭从怀里摸出那三卷羊皮,丢在公案上,“你画的?”
“是罪将亲手所画。”李养纯看了一眼那些羊皮,“江北的任天一找上门,罪将为了保命,只能把家底掏出来。”
“郏县的死局,是真的?”孙传庭直入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