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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,处处都在为大军的安全着想。
张献忠听完,原本心里的那点疑虑,反而消散了大半。
他想,要是陈疤瘌回来极力撺掇他去抢粮,他反倒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收了顾长平的好处,故意引他入瓮。
可现在陈疤瘌吓得魂不附体,一门心思劝他绕道走芦苇荡,这完全符合一个被江淮军打怕了的左军溃兵的脑子。
至于顾长平设伏?
张献忠在脑子里把各路兵马盘算了一遍。顾长平的主力全在江北和江西猫冬,武昌城里就那三千残兵。就算把武昌城搬空了全拉出来,满打满算也就五千人。
自己手里可是实打实的五万大军!
哪怕前面那两三千人不是辅兵,全是端着新火铳的江淮军正兵,五万饿疯了的亡命徒从四面八方扑上去,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点人淹死。
更何况,绕道走芦苇荡?
张献忠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面黄肌瘦、连站都站不稳的手下。这帮人全靠着一口抢粮的盼头吊着命。
要是现在下令不抢眼皮子底下的三百车白面,反而钻进冰冷刺骨的芦苇荡里继续挨饿,不用江淮军动手,今天晚上这五万人就得炸营造反,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当夜壶。
这根本不是选不选的问题,是不吃这口肉,要不了多久队伍就会哗变!
流贼就是这样子,能一起抢粮食的的时候大家都人你为主,抢不到粮食还挨饿,谁还想听你的命令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我怕了那顾长平!”张献忠从青石上站起来,“老子带着五万弟兄下山,是来抢地盘吃大肉的,让你说得跟丧家之犬一样!两三千护粮的泥腿子,就把你的胆子吓破了?”
陈疤瘌趴在雪窝里,把头埋得极低,肩膀抖个不停,嘴里连连喊着“大王息怒”。
“大王说得对!”独眼老三把腰刀拔出来一半,又重重撞回刀鞘,“顾长平再狠,他还能未卜先知算到咱们今天走扁担山?这分明就是老天爷看咱们弟兄饿得狠了,专门送过来的过年礼!”
几个流贼头目也跟着叫嚷起来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
“大王,干吧!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,闻着肉味要是不去抢,底下人非闹翻天不可!”
“两三千人,咱们五万人平推过去,眨眼就能把他们剁成肉酱!”
张献忠看着群情激昂的手下,把红宝石匕首插回腰间。他需要这股子凶气。流贼打仗,靠的就是一股抢钱抢粮的疯劲。
“传老子的令!”张献忠大手一挥,指向南面,“全军丢掉没用的破烂,把刀磨快了!前锋营开路,老营压阵,急行军五十里,天黑前给老子把扁担山坳围死!”
“谁第一个冲上粮车,车上的白面和娘们随他挑!谁敢往后退半步,老子拿他的脑袋炖汤!”
五万流贼的营盘里爆发出一阵怪叫。原本瘫在雪地里等死的汉子们,听说前面五十里有白面和烤肉,一个个拄着竹竿铁刀爬了起来。
队伍的脚程比之前快了一倍,朝着南面的扁担山狂奔而去。
陈疤瘌从雪地里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,牵过战马跟在独眼老三身后。
李二狗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陈哥,江淮军真有那么邪乎?我看大王他们都疯了。”
陈疤瘌看了李二狗一眼,手按在马鞍上:“待会儿到了扁担山,你听见铳响,千万别跟着往前冲。找个深点的雪沟趴着,把兵器扔远点。”
李二狗愣了一下,看着陈疤瘌没有表情的侧脸,缩了缩脖子,没敢再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