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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三排,俯射预备。”陈传章举起右手,算准对方爬到五十步的距离,手掌挥下,“放!”
五十把燧发枪向下倾泻火力。硝烟散开,那个小头目胸口被打成了筛子,仰面朝天滚下山坡,把后面跟着爬上来的人砸翻了一大片。剩下的人怪叫着丢掉竹竿,连滚带爬地退回山坳底。
土包后面,李二狗双手抱头,把脸死死埋进雪窝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头顶上全是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,每一息都有几百人倒下。惨叫声、哭喊声把风雪声都压了下去。
陈疤瘌趴在他旁边,嘴里叼着一根枯草茎,连大气都不喘。他早就把腰里的破铁刀扔到了三丈外,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脑后。
他心里门儿清,江淮军的军法处老卒眼睛毒着呢。待会儿打扫战场,谁手里还攥着铁器,哪怕是个挖野菜的铁锹,都是一刺刀捅死的下场。
“陈哥……咱们不会也让人当流贼给突突了吧?”李二狗带着哭腔喊。
“闭嘴,把头埋低点。”陈疤瘌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,“不想死就别乱动。等铳声停了,高举双手喊投降。”
山坳里的屠杀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江淮军的士卒打空了半数药包,枪管烫得能烙熟面饼。融化的雪水顺着坡地往下流,混着流贼的鲜血,把整个扁担山坳泡成了一座红褐色的泥塘。
五万人的队伍,死伤还不到一万,但剩下的四万人已经彻底疯了。
张献忠被独眼老三架着,一步步往后退。他看着周围那些扔掉兵器、跪在雪泥里磕头求饶的手下,心里明白,这支他在大别山里攒了三个月的家底,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。
这帮乌合之众,顺风仗抢粮食比谁都快,一碰上这种不讲道理的排枪洗地,连半柱香的骨气都撑不住。
“大王,北面和南面全堵死了,东边是陡坡,爬不上去!”独眼老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指着西面的一条狭窄山沟,“那边只有几百个南蛮子守着,咱们带着老营的弟兄从那儿冲出去!只要钻进芦苇荡,到了蔡甸江边抢了船,咱们就能活!”
张献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西面的山沟确实是整个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,只有两个连的江淮军在沟口列阵,人数不过千把人。
他脑子里转得飞快。顾长平这是围三阙一,故意留个口子放溃兵跑,免得五万人狗急跳墙拼命?不对,顾长平手底下这帮人根本不怕拼命。或许是汉阳地界太大,八千人铺不开,西面兵力不够!
不管是真是假,那是唯一的活路。
“把老营的人全叫过来!”张献忠一把推开身边哭喊的流民,拔出红宝石匕首,“跟着老子的两千骑兵呢?全给老子把马牵过来!不管死活,往西面撞!”
原本缩在队伍最里层的两千多名老贼,是张献忠从凤阳带出来的老底子,手里有铁刀,身上穿着抢来的旧棉甲。听到张献忠的吼声,这帮亡命徒立刻聚拢过来。
至于那四万多被裹挟的流民和左军降卒,张献忠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挡路的,全砍了!”张献忠翻身跨上一匹亲卫让出来的战马,双腿夹紧马腹,刀尖直指西面山沟,“冲出去!”
两千多老贼嚎叫着,挥刀砍杀挡在前面的自己人,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劈开一条血路,朝着西面的山沟狂奔而去。
高坡上,陈千志放下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。
“张献忠往西面跑了。”陈千志转头看向传令兵,“两千多骑兵,带着他的黄旗。”
传令兵抱拳:“营长,要不要调一连过去堵死沟口?”
“堵什么?”陈千志嘴角扯了一下,把望远镜收进皮套,“淮王交代过,在山坳里混战,五万人挤作一团,容易让这老泥鳅趁乱换了衣服溜掉。放他带着亲卫往西跑,跑去蔡甸渡口,才好分辨哪颗脑袋是他的。”
他抬起手,看了一眼天色。
“吹号!全军停止射击,上刺刀,压下去收尾!告诉西面沟口的弟兄,放那两千骑兵过去,把后面跟着的步卒全截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