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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帮言官算盘打得比谁都响。他们官职低，家里也没多少家底，平时全靠在朝堂上骂人搏个直臣的名声。

皇帝要是跑了，他们连路费都凑不齐；可要是把皇帝逼在京城死守，就算城破了，他们剃个头换身衣服，照样能去新朝当官，要是运气好守住了，那就是拥立死守的不世之功！

崇祯气得浑身发抖，手掌拍在御案上：“你们让朕死守！拿什么守？冯元飙，你告诉他们，京营里还有多少能拿刀的兵？”

冯元飙被点名，硬着头皮出列：“回陛下……三大营账面上有兵十万，实则……实则多为老弱，且欠饷八月有余，堪战之兵，不足两万。”

“听见了吗！”崇祯站起身，指着底下跪着的言官，“不足两万！李自成有几十万大军！你们拿嘴去挡李自成的红衣大炮吗？谁刚才喊着要与京师共存亡的？站出来！朕现在就封你做山西总督，你去风陵渡给朕挡住李自成！”

刚才那个喊得最凶的兵科给事中把头死死贴在地上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。让他去风陵渡，那还不如现在一头撞死在柱子上。

户部尚书倪元璐叹了口气，跨出队列，拱手奏道：“陛下，就算百官皆允南迁，这路，也走不通了。”

崇祯转过头，盯着倪元璐：“怎么走不通？大运河不是通着吗？朕带禁军走水路！”

“陛下忘了江北的那位淮国公了？”倪元璐把话挑明，“顾长平拥兵十万，据守江北十二府与江西全境。大运河从徐州到扬州这一段，全在他的火炮射程之内。前番陛下虽封他为淮国公，可他回敬陛下的，是汪时晏的人头，自称的依旧是淮王。”

大殿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劣质煤块燃烧的噼啪声。

倪元璐继续往下说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崇祯心口上：“陛下若是孤身南下，路过淮安，顾长平若是效仿汉末曹操，将圣驾扣在庐州，挟天子以令诸侯，陛下当如何处之？江南的史可法，手里那些江防大营的兵，救得出陛下吗？”

崇祯僵在原地，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
他只想着逃离李自成的屠刀，却忘了南边还蹲着一头更狠、更不讲规矩的恶虎。李自成来了，是要他的命；可要是落进顾长平手里，他这个大明天子，就得变成人家案板上的肉！

“那……那就再给吴三桂下旨意！”崇祯跌坐回龙椅上，手死死抓着扶手，“朕封他做国公！封太子少保，统御九边，让他立刻带兵进关！”

首辅陈演从地上爬起来，擦了擦额头上的灰：“陛下，吴三桂要一百万两开拔银。太仓无银，不如……不如再催一催江南的秋粮和盐税？”

“江南的盐税早就被顾长平截了！”崇祯抓起御案上的铜镇纸，狠狠砸在陈演脚边，“朕看你们就是想看着朕死在这紫禁城里！滚！全都给朕滚出去！”

群臣如蒙大赦，弯着腰，倒退着退出皇极殿。

殿门重新合拢。王承恩从屏风后头走出来，捡起地上的铜镇纸，放回御案上，低声道：“万岁爷，保重龙体。要不，奴婢再去内库里翻翻，看还有没有能融了铸银子的金器？”

崇祯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内库早就空了。他现在就像个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困兽，北边是李自成的长矛，东边是建奴的马刀，南边是顾长平的火枪，而笼子外面，还围着一群盼着他死好分家产的文武大臣。

“王承恩。”崇祯睁开眼，声音轻得像鬼魅，“去把太子的伴读叫来。朕……朕修书一封，派人走海路，秘密送太子去南京。”

王承恩身子一颤，跪在地上：“奴婢领旨。只是海路被江淮军的水师封着，走津门下海，怕是……”

“拟旨，起复崇明岛沈廷扬，加授太傅太师衔，命太子以从学之礼南下拜谒。”崇祯直起身，眼底算度分明。

顾长平起于微末，若无沈廷扬当初发放官身，他早已死无葬身之地。

他重利，对故人尚存几分顾忌，太子挂着沈廷扬弟子的名头走水路，顾长平纵使知晓，看在沈廷扬的面上，绝不敢背负弑君杀储的骂名当面开炮阻截。

天子抬手指向南面，语气森然：“把储君送到崇明岛，借沈廷扬的门面保全血脉。只要大明太子活着踏上南直隶的土地，金陵群臣便有主心骨，顾长平在江北再狂妄，也休想轻取大明的半壁江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