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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表姐叫秀芳,比我大六岁,嫁在赣州南康那边一个叫唐江的镇子上。表姐夫姓卢,在镇上开了个家电维修铺子,人老实巴交的,对表姐也好。两个人结婚五年,一直没孩子,到处求医问药,最后在赣州市人民医院做了试管,好不容易怀上了,一家人宝贝得不行。
2018年秋天,孩子出生,是个男孩,六斤八两,白白净净的,取名叫卢念安,小名安安。满月酒的时候我去喝了酒,那孩子确实招人喜欢,见人就笑,眉眼像表姐,鼻子嘴巴像表姐夫,老人家都说这孩子会挑,专挑爹妈好看的地方长。
事情就是从安安满月之后开始的。
孩子满月没几天,表姐就发现安安不对劲。不是身体上的不对劲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常。比如说,安安有时候会突然停止吃奶,把头扭到一边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看,看着看着就笑了。那个角落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面白墙。
表姐一开始觉得小婴儿嘛,视觉神经没发育好,盯着没东西的地方看很正常。但次数多了,她就觉得不太对了。因为安安每次看的都是同一个方向——卧室进门的左上角,天花板的那个角落。而且不是随便看看,是那种非常专注的、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视的看。
有一次表姐抱着安安在客厅沙发上喂奶,孩子吃着吃着突然松了嘴,脑袋往后仰,又往客厅天花板的角落看,看着看着“咯咯”地笑出了声。表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那角落里结了一张蜘蛛网,上面趴着一只小蜘蛛。表姐心想,哦,原来是在看蜘蛛,松了口气。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劲——一个满月的婴儿,视力还没发育好,怎么可能看得清天花板角落里的蜘蛛?再说那蜘蛛那么小,大人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。
她把这事跟表姐夫说了,表姐夫正在修一台老式电视机,头也不抬地说:“你想多了,娃儿看什么都正常,你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表姐就没再提了。
但接下来的日子里,怪事越来越多。
安安满两个月的时候,开始出现一个奇怪的习惯——每天晚上到了十一点前后,准时哭。不是那种饿了尿了的哭,是那种撕心裂肺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的哭。怎么哄都哄不住,抱着晃不行,喂奶不吃,换尿布也没用。就是哭,哭得浑身僵硬,小手攥得紧紧的,脸憋得发紫。
表姐带他去镇卫生院看,医生说孩子身体没问题,可能是肠绞痛,开了点益生菌。吃了没用,还是每晚准时哭。
表姐又带他去南康区人民医院看,挂了儿科专家号。专家检查了一遍,也说孩子身体没问题,生长发育各项指标都正常。听表姐描述了症状之后,专家说可能是“夜啼”,小儿常见的问题,大了就好了,不用太担心。
但表姐心里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。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安安不是每天晚上都哭。准确地说,每个月的农历初一和十五,安安不哭。这两天他睡得特别安稳,一觉到天亮。其他日子到了晚上十一点,准时开始闹,跟定了闹钟一样。
表姐把这个发现跟她婆婆说了。她婆婆姓钟,我叫她钟姨,是个地道的南康乡下老太太。钟姨听了之后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问表姐:“初一十五不闹?”
表姐说对。
钟姨又问:“每天晚上都是子时闹?”
表姐算了算时间,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确实是子时,说是的。
钟姨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圈,然后做了一件让表姐很意外的事——她拿起电话,不是打给亲戚,而是打回了唐江镇
电话打了有二十多分钟,钟姨一直在用客家话跟那边说,语速很快,表姐听不太全,只隐约听到几个词,什么“细伢子”“不干净”“看看”。挂了电话之后,钟姨跟表姐说,何师傅后天来。
表姐问何师傅是谁,钟姨说是老家那边很有名的先生,专门看这些“事情”的。表姐心里有点抵触,她毕竟是读过书的人,在医院上班,对这种事本能地不太信。但婆婆一片好心,她也不好说什么,就没吭声。
何师傅是第三天上午到的。表姐后来跟我形容这个人的时候,用的词是“不像干这行的”。在表姐的想象中,这种人应该是穿对襟褂子、留长胡子的老头,但何师傅完全不是。他四十岁出头,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,卡其色休闲裤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。唯一与众不同的是,他背了一个很旧的帆布包,包上绣着一个八卦图。
何师傅进门之后,没有马上看孩子,而是在房子里转了一圈。他每个房间都进去站了一会儿,最后在主卧门口停了下来,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,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:“这房子,你们住进来之前,空了多久?”
表姐夫说这房子是前两年买的二手房,前房主是一对老夫妻,住了一辈子,老爷子过世之后老太太跟着儿子搬走了,就把房子卖了。他们买来之后重新装修了一下,晾了小半年才搬进来。
何师傅点了点头,没再问什么。他走到婴儿床边,低头看了看正在睡觉的安安。孩子睡得正香,小嘴微微张着,两只小手举在耳朵旁边。
何师傅看了大概有两分钟,然后伸出手,轻轻按在安安的额头上。他的手刚碰上去,安安的眼睛猛地就睁开了。
一个两个多月的婴儿,正常情况下被人碰一下,要么继续睡,要么哼唧两声。但安安的反应完全不是这样——他睁大了眼睛,直直地盯着何师傅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。表姐说那个眼神不像一个婴儿的眼神,太“定”了,太“老”了,像是一个什么都懂的大人藏在婴儿的身体里往外看。
何师傅跟安安对视了几秒钟,收回手,转身走出了卧室。
他坐在客厅沙发上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罗盘,放在茶几上。罗盘的指针一开始是静止的,过了大概十几秒,开始慢慢转动,转了几圈之后,指针停住了,指的方向是主卧。
何师傅盯着罗盘看了一会儿,然后跟表姐和钟姨说了事情的原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