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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晚上,我彻底崩溃了。
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,被一阵冷风冻醒了。窗户是关着的,门也是关着的,但房间里的温度低得不正常,我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了一团白雾。我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,然后听到了那个笑声——咯咯咯,咯咯咯,就在我耳边,近得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在笑。
我吓得浑身僵硬,一动都不敢动。笑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才停,然后我感觉被子动了一下。不是风吹的,是有什么东西在拽我的被角。一下,两下,很轻很轻,像是在试探我有没有睡着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我妈被我吵醒了,穿着拖鞋跑过来开灯,问我怎么了。我指着书包哆哆嗦嗦地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。我妈拉开书包拉链,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,书本、铅笔盒、弹珠、水浒卡牌撒了一地。
在那些东西里面,那个纸人安安静静地躺着,保持着那个微笑的表情,嘴角翘得比前几天更高了。但奇怪的是,它的位置不对——我记得我明明把它放在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,但现在它却出现在了最外面。
我妈看到那个纸人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她蹲下去仔细看了看,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,问我这个纸人是不是从坟地捡的。我哭着点头。
我妈二话不说,戴上橡胶手套把纸人拿起来,装进一个塑料袋里,然后去厨房拿了一瓶白酒浇在塑料袋上。她让我爸(那几天我爸刚好在家)去院子里挖了一个坑,把塑料袋埋了进去。
“妈,这样就行了吗?”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个土坑,心里还是不踏实。
我妈摇了摇头,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:“明天我去找你二奶奶问问。这个纸人不对劲,你仔细看它的眼睛。”
第二天早上我去上学的时候,路过院子里那个土坑,发现上面压了一块石板,石板上还贴了一张黄色的符纸。后来我妈告诉我,她去找了村里最懂这些事情的二奶奶。二奶奶看了纸人以后说,这个东西不能烧,烧了就散了形,跟着谁就是谁。只能埋,埋在阳面,让太阳天天晒着,晒久了就没了。
我问二奶奶,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。二奶奶说,那个纸人不是普通的纸扎,是有人特意做了放在坟前的“替身”。那座孤坟埋的应该是个夭折的小孩,家里大人怕孩子在那边孤单,就扎了个纸人陪着。纸人在坟前放了不知道多少年,天天风吹日晒,沾了坟地的阴气,又没人来收,渐渐就有了“东西”附在上面。我把纸人带回家,就等于把那个“东西”也带回了家。
“它没有恶意,”二奶奶说,“它就是太孤单了,想找人陪它玩。”
二奶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,但我听完以后好几天都没睡好觉。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并不能让我感觉好一点,反而更可怕了——它只是想找我玩。它每天晚上站在我床边,拽我的被角,在我耳边笑,就是想让我陪它玩。
埋了纸人之后,家里确实太平了一阵子。大黄又愿意进我的房间了,晚上再也没有听到笑声,桌上的东西也不会自己掉下来了。日子慢慢恢复了正常,我也渐渐把这件事忘了。
但事情没有结束。
两年以后,我九岁那年春天,我奶奶在院子里种菜,一锄头下去挖到了一个东西。她弯腰捡起来,用水冲了冲,发现是一个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塑料袋,袋子里是一团糊了的面团一样的东西,还散发着一股怪味。
奶奶把塑料袋扔进了垃圾堆。她没有告诉我妈,也没有告诉我。
当天晚上,我又听到了那个笑声。
咯咯咯,咯咯咯。
就在我的床边,近得几乎贴着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