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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 水鬼的替身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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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抬头一看,是我奶奶。

我不知道我奶奶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,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,额头上全是汗,拽着我的那只手一直在抖。她二话不说,照着我的脸就扇了一巴掌,打得我耳朵嗡嗡响。然后她捂住了我的嘴,俯在我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
“别看。别出声。走。”

她拽着我的手,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。我被她拖着走了大概二三十步,实在忍不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
柳树下什么都没有。

河面上什么也没有,月亮还是那个月亮,河水还是那条河水,安安静静的,连一丝波纹都没有。好像我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
但我奶奶的反应告诉我,那绝不是幻觉。

回到家后,我奶奶把我推进里屋,关上门,气得浑身发抖。她没有骂我,只是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攥着床单,攥得指节都发白了。过了好半天,她才开口说话,声音是哑的:“你看到的那个人,长什么样?”

我说没看清脸,只看到穿着一身灰衣裳。

我奶奶又问:“她手上有没有什么东西?”

我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但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——那个女人蹲在水边,一只手在水里搅,但另一只手,好像一直在往水里够,那个姿势很奇怪,像是在够什么东西。

我把这个细节跟我奶奶说了,她的脸色更难看了。她沉默了很久,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,从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物件。打开红布,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,木头是老木头,颜色深得发黑,正面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。她用红线把木牌穿起来,挂在我脖子上,塞进衣服里。

“这个戴上,洗澡也不许摘。”她说,“以后再也不许去河边,一步都不许靠近。听见没有?”

我使劲点头。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攥着胸口的木牌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我在想那个女人到底要够什么,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。直到第二天早上,吃早饭的时候,我听我爹跟我奶奶在堂屋里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还是听见了几句。

“昨晚上又有人听见河边有动静了,”我爹说,“李老四家的大儿子半夜起来上茅房,说看见河边柳树底下有个人影,蹲在那儿不知道干什么。”

我奶奶端着碗的手一顿:“又来了?”

“嗯。”我爹叹了口气,“赵老头不是说那个镇水能管到年底吗?这才两个月。”

我奶奶没再说话。

那天下午,我趁着家里人不注意,偷偷跑到村长家,想听听大人们在说什么。村长家的院子里坐了五六个人,村长、赵老头都在。赵老头是上午被人从隔壁村请过来的,他坐在椅子上,脸色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沉。

“镇水口没管用,”村长说,声音里带着焦急,“昨晚上又有人在河边看到了。”

赵老头点了点头,似乎并不意外:“我知道。我刚才去河边看了,埋在柳树底下的那串铜钱被人刨走了。”
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
“谁干的?”村长的声音都变了。

“不知道。”赵老头说,“但铜钱没了,镇水口就破了。她现在可以出来了。”

“出来?出来去哪儿?”

赵老头看了村长一眼,那眼神让我脊背一凉:“她一直在找东西。三十多年了,她每天晚上都蹲在河边往水里够,就是在找那个东西。”

“找什么东西?”

赵老头顿了顿,慢慢说:“替她的人。她不是被拉下去的,她是自己跳下去的。被拉下去的还有救,自己跳下去的,怨气是最重的。她当年落水之后,两天没找到尸体,第三天自己浮上来了,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没人说话。

“意味着她在水里待了三天才死的。那三天她经历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”赵老头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语气淡淡地说,“你们这村子,这条河的事,我管不了了。建议你们另请高明吧。”

赵老头走了之后,村长急得团团转,到处托人去县里请个更有本事的师傅来。但还没等师傅请来,第三件事就发生了。

出事的是我们隔壁邻居王叔家的小儿子,小名叫豆子,比我大两岁,那年刚满十岁。豆子是八月十六下午不见的,大人们找了一下午加一晚上,最后在八月十七的早晨,在河边那棵大柳树底下的浅水区找到了他。

豆子面朝下浮在水面上,右脚脖子上,五道青紫色的手指印清清楚楚。

和前两个不一样的是,豆子的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。大人们掰开他的手指一看,是一枚旧式的铜扣子,像是民国时期衣裳上用的那种,上面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图案。

我奶奶看到那枚扣子的时候,手里的碗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她浑身哆嗦,嘴唇发白,喃喃地说了一句话,那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:“是她。三十八年前淹死的那个小媳妇,衣裳上就是这种扣子。她在给自己找替身……找不够就不会停。”

豆子下葬那天,我爹和我奶奶把我送到了镇上的姑姑家,一住就是大半年,直到过完年才接回来。从那以后,村里的小孩都不被允许靠近那条河,连大人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经过河边的那片柳树林。

后来我长大了一些,听村里人零零碎碎地说起过那个小媳妇的事。说是民国末年嫁到我们村的,男人是个烂赌鬼,经常打她。有一年八月十五晚上,男人赌输了钱回家又打了她一顿,她连夜跑出去,第二天早上人们在河边发现了她的一只鞋,人却不见了。过了两天,尸体自己从水里浮了上来,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——有人说是她出嫁时娘家给的一枚银镯子,也有人说是一枚扣子,总之是她最在乎的东西。

再后来那条河被填了,填河的原因村里没人提起,好像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。我问过我爹,他只说了四个字:“镇不住了。”

如今我离开那个村子已经二十多年了,在城里娶了媳妇安了家,日子过得平平淡淡。但每年到了八月十五,月圆的那天晚上,我都会梦到那条河。梦里的河水是黑色的,浓得像墨汁,河面上漂着什么东西,一浮一沉的。我想看清那是什么,但每次走近的时候,就会有一只惨白发胀的手从水里伸出来,五根手指张开着,朝着我的脚脖子抓过来。

然后我就醒了。

每次醒来我都在想,那条河虽然填了,但河底下的东西,真的被埋住了吗?那些被水鬼拉走的人,他们的脚脖子上都留着五道指印,那是水鬼在抓替身。可那些水鬼自己,又是被谁拉下去的呢?

一个拉一个,一个等一个,像是一根链条,一直延伸到我看不见的水底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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