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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面一下子就乱了。王胖子瘫在地上,语无伦次地说他不是故意的,他就是开个玩笑,没想到大伟会撞到石头上,他害怕了才跑的。有人报了警,派出所的民警来了,把王胖子带走了。后来查实了,大伟确实是被王胖子推下水的,撞到水下的石头晕过去才溺亡的,王胖子怕担责任,一直没敢说。
但真正的恐怖,不在那天晚上,而是后面的事。
请完神以后,按规矩,大神要把请上来的魂送走。马大神又跳了一阵,突然一个激灵倒在地上,翠姑赶紧上前扶着,过了一会儿他才悠悠转醒,眼睛又变回了原来浑浊的样子。大家都以为请神结束了,大伟的魂送走了。
可是没有。
从那天起,老刘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院子里有人走路。不是风吹的,是实打实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在院子里绕圈。他养的那条大黄狗,一到天黑就缩在狗窝里呜呜地叫,死也不肯出来。院子的水泥地上,每天早上都会出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从大门口走到窗户底下就消失了。老刘拿尺子量过,那脚印的大小跟他儿子的脚一模一样。
村里人都说,大伟的魂没送走,还留在老刘家院子里。老刘又去找马大神,马大神来看了,绕着院子走了一圈,脸色很难看。他跟老刘说了实话——那天晚上他把大伟请上来之后,按理说应该能送走,但他感觉自己送不走。大伟的怨气太重了,加上是横死的,这种魂最难缠。马大神说他尽力了,但他这辈子请过的神里面,大伟是唯一一个不肯走的。
马大神给了老刘一个建议——搬家。不是搬房子,是搬坟。把大伟的坟从村东头的乱葬岗迁到向阳坡上去,找个风水好的地方重新安葬,再请和尚来做场法事,也许能化解怨气。马大神说完就走了,连钱都没收。走的时候,老刘看见马大神回过头看了一眼他家的窗户,脸色白了一下。老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窗户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玻璃上映着院子里的树影。但老刘后来跟我朋友说,他总觉得当时窗户里面站了个人,隔着玻璃在往外看。
老刘照做了。迁坟那天,挖开大伟的坟,所有人都傻眼了。棺材盖是开着的,里面没有人。不是腐烂了,是空的。陪葬的衣服、鞋子、他生前用的手机,全在棺材里摆得整整齐齐,但尸体不见了。
老刘报了警,警察来勘察了半天,说坟没有被盗的痕迹,土是原封不动的,棺材周围的土层也没有任何翻动的迹象。唯一的解释是,下葬的时候就没有人。但老刘记得清清楚楚,他亲眼看着儿子被放进棺材里,亲手给他盖的被子。
马大神听说这件事之后,沉默了很久,说了一句话:“他不肯躺进去,就说明他还觉得自己没死。这种人,最难请,也最难送。”
后来老刘家就不太平了。不光是院子里有脚步声,连屋里也开始有动静。半夜厨房的碗筷会自己响,大伟的房间有时候会传出翻书的声音,他生前爱看漫画,书桌上摆着一摞漫画书,每天早上起来,那摞书的位置都不一样。有一回老刘半夜起来上厕所,路过厨房,看见冰箱门开着,冰箱里的灯照出来,在地上映出一个人影。他叫了一声大伟,人影就没了,冰箱门“砰”一声自己关上了。
老刘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东西,但那之后他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开着灯。
王胖子判了三年。出狱那年,有人看见他回了一趟村子,在村口碰见老刘。老刘正蹲在路边抽烟,看见王胖子,站起来直愣愣地盯着他。王胖子吓得腿都软了,低着头想绕过去。老刘叫住了他,说了一句话:“大伟让我告诉你,他不怪你了。你走吧。”
王胖子当场就哭了,跪在地上给老刘磕了三个头,从此再也没在村子里出现过。
至于老刘是怎么知道大伟不怪他了,没人问过,也没人敢问。我朋友说,他去年回老家还见过二舅,老刘已经快七十了,头发全白了,精神头倒还不错。爷俩喝酒喝到半夜,老刘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:“你大伟哥还住在我家院子里呢。没事,习惯了。他一个人在那头也孤单,回来就回来吧。”
朋友说老刘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笑。但他听完那句话,杯子里的酒怎么都喝不下去了。他看着窗外老刘家那个空荡荡的院子,月光很好,水泥地上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总觉得,地上应该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从大门口一直走到窗户底下,然后消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