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我有个发小叫陈磊,江西赣州人,家里在老家有座老宅。2014年秋天,他爷爷去世,我陪他回去奔丧,在他家那个叫白鹭的村子里住了七天。
那七天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白鹭村是个典型的赣南古村,青砖黛瓦,九井十八厅。村头有一座灰扑扑的祠堂,叫义安祠。村里的老人都说,这祠堂不是陈家的,是村里三姓共用的——陈、刘、曾,三家的祖宗牌位都供在里面。
但奇怪的是,义安祠常年锁着。一把生锈的大铁锁挂在门上,门缝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像是潮湿的木头混着……旧棉被发酵的那种甜腻气息。每年只有腊月二十八那天,三个姓氏的族长才会同时到场,开锁进去打扫、上香。
村里的孩子都被大人警告过:不许靠近义安祠,更不许趴在门缝上往里看。看了要得眼疾。
陈磊的爷爷活了九十三岁,在村里算是高寿。丧事办得隆重,请了道士班子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。下葬那天,一切都很顺利,直到封墓的时候。
那个道士突然停下了手里的罗盘,盯着墓碑看了半天,然后把陈磊的爸爸拉到一边,低声说了几句话。我没听清内容,但我看见陈叔的脸色一下就变了,铁青铁青的,比死人还难看。
当天晚上,我睡在陈磊家的二楼客房里。半夜被一阵动静吵醒——楼下有人在争吵。我轻手轻脚地趴在楼梯口偷听,是陈叔和他大姐在说话。
大姐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爹自己答应的,凭什么让磊磊去还?”
陈叔的声音很低:“爹当年也是为了救磊磊。那孩子生下来就带青斑,是他爷爷去祠堂求的……现在爹走了,人家来要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是磊磊!爹有三个孙子,凭什么是磊磊?”
陈叔沉默了很久,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:“因为当年,爹是把磊磊的命,押在那口棺材上的。”
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,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。但我注意到,陈磊的左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,绳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桃木牌。他的脸色很不好,眼睛
我问他怎么了,他摇摇头说没事,老爷子走了心里难受。
丧事办完,我本该跟着回城了。可陈磊跟我说,他爸让他多住几天,有些事情要处理。我问他什么事,他没回答,只是看着窗外,眼神空洞。
“你陪我再住两天吧。”他突然说。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留下,但发小一场,我没拒绝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让我留下,是因为他害怕一个人。
那天下午,陈磊被他爸叫去了义安祠。回来的时候,他的脸白得跟纸一样。我问他祠堂里有什么,他只是摇头,一句话都不说。但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,他突然凑过来,小声对我说了一句:“祠堂里供的,不是牌位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第三排,最左边那个,蒙着红布的那个,是口小棺材。”
我的后背瞬间凉了一片。
他接着说:“我叔公说,当年我生下来的时候,背上有一大块青黑色的胎记,形状像个巴掌印。我妈说那是被阎王爷掐了一把,这孩子留不住。后来是我爷爷去祠堂里,在什么东西面前跪了一夜,烧了三牲,许了愿。回来以后,我背上的青印子就一天天淡了。这些年,我爷爷每年腊月二十八,都要去祠堂里单独磕三个头。别人不知道,只有他自己知道磕的是谁。”
“今年腊月,他还没等到二十八就走了。”陈磊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叔公说,欠的账,要我来还。”
那几天,村子里开始出怪事。
先是村口的井水变浑了,打上来的水里带着细细的红色丝状物,像是血丝。接着,刘家的一个老太太半夜起来上厕所,看见义安祠的门开了,里面亮着灯,隐隐约约还有唱戏的声音。老太太吓瘫在地上,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。
最邪门的是曾家的事。曾家的大儿子,在城里开大货车的,跑运输的时候方向盘突然自己打转,把车开进了沟里。人没大事,但他说,方向盘动不了的时候,他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句戏词,是个女声唱的,幽幽怨怨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,说义安祠里的“东西”不安分了。
陈磊的叔公把三姓的族长召集起来,开了一个会。会议的内容是陈磊后来告诉我的——他叔公说,义安祠里供的,其实是当年一个戏班子的台柱子。
我听到这里,头皮一炸。“戏班子的台柱子?”
“嗯。我叔公说,光绪年间,有个戏班子来白鹭村唱戏,那个台柱子是个女的,唱花旦的,声音好听得不得了。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,那女的在义安祠的横梁上吊死了,死的时候穿着一身大红的戏服。从那以后,村里就开始不安宁,死了好几个人。后来请了道士来看,道士说这女的是含冤死的,怨气太重,必须给她修棺供奉,让她享三牲香火,才能镇住。于是三姓人家就把义安祠让了出来,在里面供了她的棺材,一直供到现在。”
“那我爷爷当年许的愿是什么?”陈磊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