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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那儿有座桥,叫寡妇桥。
桥在村南两里外的河上,青石板的,三孔拱,据说是清朝年间造的,桥面窄得只能过一辆板车。桥下的河叫螺蛳河,不宽,但水深得很,早些年发大水冲走过不少人。
我小时候,奶奶再三叮嘱:“晚上不能走寡妇桥。那地方不干净,水里头有东西。”
我问是什么东西,奶奶只是摇头,脸色很难看:“别问,别去。去了也别应声。”
我叫赵明,今年三十一,常年在广东打工。去年八月底,我爸打电话来说我奶奶不行了,让我赶紧回去。我在火车上熬了一天一夜,到县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,开三轮的老乡说今天拉的最后一个人是去石桥村的,一百块,走不走。
我上了车。
三轮车突突突地颠在乡道上,车灯昏黄。开车的老乡姓田,五十来岁,叼着根烟,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。我满脑子都是奶奶,没心思搭话。
到了村南的岔路口,老田忽然把车停住了,转头对我说:“小伙子,前面就是寡妇桥了。我不过桥,你从这儿走回去,也就一里多路。”
我说:“师傅,你送过去不行吗?”
老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行不行,这个点过寡妇桥,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。”他不由分说,帮我把行李搬下车,调转车头就跑了,跑得飞快,跟躲瘟神一样。
我站在岔路口,借着手机的光往前走。八月底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,河面上起了薄薄的一层雾,把寡妇桥笼得模模糊糊的。我走上桥面,石板上长满了青苔,滑得很,我扶着石栏慢慢往前走。
走到桥中间的时候,我听见了哭声。
那是女人的哭声,细细的,从桥发毛。我下意识停住脚步,侧耳听了听。哭声停了一下,然后又响起来,这次更清晰了,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:“好冷啊……谁拉我一把……”
我当时不知道哪来的胆子,居然走到桥栏边,探出身子往下看。
桥下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雾气在水面上飘着,月光照不透。我隐约看到桥墩旁边有个白色的东西,像一件衣服在水里漂着。
就在我盯着看的时候,那东西动了一下。
不是随水漂流的那种动,而是像有人在水底下拽着,一沉一浮,往桥墩后面缩。
我头皮一麻,刚想走,那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次格外清楚,叫了我的名字:
“赵明……赵明……拉我一把……”
那声音又尖又细,像有人贴着我耳朵根子喊的。我的腿像灌了铅,挪不动步,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石栏。
我想起奶奶的话:“去了也别应声。”
我死死咬住嘴唇,不吭声。
那声音又叫了一遍:“赵明,你拉我一把,我上不来……”
这一次,我感觉到桥面在震。很轻,但很清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拍打着桥墩,一下又一下,闷闷的。
我闭着眼睛,拼命扭头,迈开腿往前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那条不到二十米的桥,我走了足足有五分钟。等我踏上河对岸的土地,整个人跟虚脱了一样,蹲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身后,桥上传来了“啪嗒、啪嗒”的脚步声,湿哒哒的,像有人光着脚踩在石板上。
我撒腿就跑。
到家门口的时候,我两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门槛上。堂屋里灯火通明,我爸和我二叔、小姑都在。我脸色煞白,浑身冷汗,把他们吓了一跳。
小姑端来热水,我喝了,瘫在椅子上老半天才缓过劲来。我把过桥的事说了一遍。小姑听了,脸色大变,转头看向我爸:“哥,明子这是……被寡妇盯上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