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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按照他的吩咐站在五步之外，大气不敢出。

法事做到一半，忽然起风了。院子里的槐树被吹得哗哗作响，树枝在墙上抽出一道道晃动的影子，像无数只手臂在乱抓。

刘半仙的动作越来越快，念咒的声音也越来越大。他让我把那只公鸡杀了，把鸡血淋在瓦罐上，然后把瓦罐重新埋进坑里，压上那块青砖。

我刚要把青砖放下去，怪事又来了。

院墙根下，忽然从土里冒出一股黑水。

那水又黑又稠，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臭味。我吓得往后一跳，手里的青砖差点脱手。刘半仙一步跨过来，眼疾手快地将一道符贴在了瓦罐上，然后夺过我手里的青砖，死死地按了下去。

他用力把青砖往土里一压，那股黑水“咕嘟咕嘟”地冒了几下，慢慢缩了回去。

刘半仙累得瘫坐在地上，浑身是汗。他喘着粗气说：“好了，暂时封住了。”

我这才敢看那个位置。青砖已经回到原位，四周的土被黑水泡得发黑。刘半仙让我拿来干土，把黑水盖住，又让我在墙角撒了一圈石灰。

“记住，天亮之前，不管听见什么，都不能打开院门。”他临走前说。

我哪里还敢开门。那一晚，我关紧了所有的门窗，连灯都不敢开，一个人窝在被子里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上半夜还算安静。到了后半夜，那声音又来了。

“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”

这次的声音比前晚更响，更急，而且不再是挖土声，而是一下一下地撞着地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拼命地往上顶。

我躺在床上，浑身僵硬。那声音从院墙根传来，越来越急促。我仿佛能看见，地底下的那个罐子正在一上一下地跳动，罐身上的符纸被顶得“哗哗”响。

然后，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又尖又细，带着哭腔：“放我出去……放我出去……我知道你们在里面……”

那声音从院墙着土层在对着我的耳朵说话。

我死死咬着被角，不敢出一点声。

那声音喊了一会儿，突然变成了男人沙哑的嗓子：“我要出来……我要出来……把这破墙拆了……”

接着又变成了小孩子的声音，嘻嘻地笑：“出来……出来……一起玩……”

三种声音交替着，在院子里飘来飘去。我甚至听见有脚步声绕着屋子走，一下轻，一下重，一会儿在窗边，一会儿在门口。

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，忽然“啪”的一声巨响。

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，尖锐地炸开，然后迅速消失了。

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。

我抖着手点开手机，才凌晨三点多。接下来几个小时，我蜷缩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慢慢变亮的颜色，熬到了天亮。

天大亮后，我才敢开门。走到院子一看，院墙根处一片狼藉。昨夜刚埋好的土又拱开了一个洞，那块青砖裂成了两半，上面刻的“镇煞止”三个字已经被什么东西磨得模模糊糊。

石灰圈子里有几道深可及寸的刮痕，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石灰上挠出来的。

我拿着断裂的青砖去找刘半仙。他看了看，叹了口气：“这个镇物是封不住了。里面的东西怨气太重，你只能拆墙。先把墙拆了，把那块地方整个暴晒三天。三天后，你去捡七块鹅卵石，用女人洗头的水煮过，埋进去，再找铁匠打一根三尺长的铁钉，钉在正中。这样，那东西就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
我照做了。

拆墙那天下着大太阳，暴晒了整整三天。奇怪的是，那三天夜里，我什么都没听见。也许太阳真的能镇邪。

三天后，我埋了鹅卵石，又找铁匠打了铁钉。铁钉钉下去的时候，周围的土突然一颤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猛地抽搐了一下。然后，一切归于平静。

我再也没在老宅住过。

赵五重新修好了墙。刘半仙说，这墙以后不会再塌了。那根铁钉就埋在墙根下，青砖没有了，可那东西也不敢再闹。它又睡着了。只是这一次，它被钉死了。

后来，我从村里老人那里听说，爷爷当年盖房时，从地基里挖出过一具无名的尸骨。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人，死后被随便埋在那里。爷爷怕闹鬼，就请先生埋了镇物，把那东西压在墙下。

可爷爷至死都没说过，那具尸骨到底是谁的。

有时候，我开车从老宅门前过，看到那面新修的院墙，心里还会发毛。

墙根下，好像总有一圈土的颜色，比别处深一些。像是什么东西，一直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