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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它在响。
我“啪”地把抽屉推回去,抓起手机就往外跑,在院子里的面包车上过了一夜。
第二天,我二叔来看我,我实在忍不住,把事情跟他说了。二叔听完脸色变了,问我:“铃铛从哪儿捡的?”
“清水河河滩。”
“是不是在柳树湾那一段?”
我想了想,点头:“对,就是柳树湾
二叔一拍大腿,压低声音说:“那地方,邪得很。六十多年前,有个外乡来的草班子在河边搭台唱戏。班子里的一个小徒弟,就是摇铃铛的,不知怎么回事,掉河里淹死了。那孩子当时才十二三岁,连尸首都没捞上来,被水冲得无影无踪。后来有人说,他的铃铛就丢在河滩上,谁捡到谁倒霉。你倒好,自己给带回来了!”
我听得浑身冰凉,忙问怎么办。
二叔说:“铃铛是死人的东西,沾了亡魂的怨气。你捡了它,那孩子就顺着铃铛找上门了。赶紧找孙婆婆吧。”
我当天就去找了孙婆婆。孙婆婆还是那副老样子,拄着黑木杖,听我说完,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,说:“今晚,你把铃铛放在河边原来捡到它的地方,然后烧三炷香,喊三声‘来拿你的东西,别跟着我了’。烧完香就走,不能回头,一直到家都不能说话。试试行不行。”
我按照她说的做了。天黑后,我揣着铜铃铛回到柳树湾河滩,把它放在当初捡到它的地方。我点上三炷香,插在河滩上,然后大声喊:
“来拿你的东西——别跟着我了——来拿你的东西——别跟着我了——来拿你的东西——别跟着我了——”
喊完三遍,我转身就走。
一路上,风很大,吹得河滩上的芦苇“哗哗”响。我咬着牙,拼命不让自己回头。可身后,那铃铛声又响了。
“叮当……叮当……”
不紧不慢,跟着我。
我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小跑起来。那铃声一直跟着我,不远不近,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。我甚至可以感觉到,有个人就走在我的身后,瘦瘦小小,光着脚丫,手里摇着那只铜铃铛。
我拼命跑,不敢喘大气。快要到村口的时候,那铃声忽然停了。
我停住脚步,等了几秒钟。没有声音。
我以为没事了,松了一口气,正要迈步。
忽然,我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,贴着我的后脖颈,轻轻说了一句:
“你走错路了。我家在这边。”
那声音又细又哑,像水从喉咙里倒灌进去发出来的。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我没有回头,拔腿就往村里跑。身后,铃铛声疯了一样地响起来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像无数的孩子在同时摇着铃铛。
我冲进家门,反锁了门,瘫在门后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铃铛声在门外响了一阵,慢慢停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打开院门。
门口的青石台阶上,放着一只铜铃铛。
就是我昨天送回河滩的那只。
我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。
这东西,送不回去了。
后来,孙婆婆登门。她看了那铃铛,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的魂,已经跟着你了。你把铃铛送回去,它又给你送来。你这是甩不掉它了。”
我跪下求她救我。
孙婆婆说:“只有一个办法。那孩子不是被水冲走了,是死后怨气不散,一直留在河滩上,等着有人捡他的铃铛。你捡了,他认为你是他的替身。现在除非你给他超度,让他入土为安。否则他会一直缠着你,直到把你拖进河里。”
我问:“怎么超度?”
孙婆婆说:“做一场水陆道场,给他立个衣冠冢。然后把铃铛埋进坟里,才能彻底断了念想。”
我请了道士,在柳树湾河滩上做了三天道场。第四天,在河滩附近的高坡上,用那孩子的旧铃铛和一套新做的童衣,立了一个小坟包。道士念经,撒净水,把铃铛埋进了坟里。坟前竖了一块小碑,上刻:“无名童子之墓”。
说来也怪,立坟那天,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了一阵雨。雨不大,正好落在小坟包周围。道士说,是那孩子哭了,终于有人收留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