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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,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从房间里往外走。一步,两步,三步,穿过堂屋,推开院门,走进了夜风里。
我猛地翻身下床,抓起手电筒跟了出去。月光很亮,白花花地照着。我很快就找到了脚印。那脚印跟我白天看见的一样,鞋底纹路清晰,踩在湿软的泥地上,一路朝村口的方向去。
我一直跟到村口,又折向东边。那排脚印没有半分犹豫,像是走了无数遍,熟得不能再熟。终于,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,脚印停下了。
枯井。
井口那块青石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挪开了,黑洞洞的井口裸露着,像一张张大的嘴。而井边,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鞋。
白色底,黑色面。
跟我现在脚上穿的那双一模一样。
更让我浑身冰凉的是,那双鞋的鞋尖,正对着井口。
而鞋里,塞着一撮白头发,用红绳缠着,缠得紧紧的。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差点叫出来。那白头发我见过。昨天早上,我鞋带上就缠着一根。现在不是一根,是一整撮。
我强忍着恐惧,往井口走近了两步,用手电筒往下照。光柱打下去,井壁上爬满了青苔,越往下越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就在光柱收回来的那一瞬间,我看见井壁上贴着一张黄纸。
纸上有字,血红的。
“明天子时,下井取鞋。”
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了家。陈阿婆还在堂屋里等着,见我脸色煞白,什么都明白了。她让我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,听完后,她闭上眼,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那东西不是要你的命。”她忽然说,“是要你替它办件事。”
我不明白。陈阿婆说:“井里那个女人,死的时候被人在井边放了‘镇物’。一双鞋,鞋尖朝井口,把她的魂魄钉死在井底,永远出不来。她找你,是因为你的生辰和当年害她那人一模一样。她想让你下去,把那双鞋拿走,把鞋尖掉个方向。鞋尖朝外,她的魂就能出来。可只要一翻,被镇进去的就是你。”
我冷汗直冒:“那我就躺着等死?”
陈阿婆摇摇头:“有解。你把你自己的鞋穿上,再往井里扔一双新鞋。鞋尖朝里,鞋里塞上你的头发和指甲。这叫‘换鞋’。用你身上的东西,冒充你本人。她分辨不出来,等她把鞋带下去,这‘鞋’就会替你把她的怨气带走。”
当晚,我和陈阿婆、我娘一起去了枯井边。我娘剪下我一撮头发和几片指甲,用红布包了,塞进一双新买的白底黑面布鞋里。陈阿婆念着咒,让我把新鞋放在井口,又把我脚上那双脱下来,摆在旁边。
两双鞋并排立着,一模一样,鞋尖都朝着井口。
陈阿婆念完,从怀里掏出三根香,点燃,插在井边。烟气袅袅,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,笔直地往井口里钻。
“走!”陈阿婆低喝一声。
我们三人转身就走,谁也没回头。走了没几步,身后传来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从井里爬了出来,正把那双新鞋往井里拖。
第二天,我去井边看。盖井的青石板重新合上了,上面压着一双鞋。白底黑面,鞋底沾满了黄泥,鞋尖朝着外头。
陈阿婆说:“成了。她拿了你的替身,走了。这井以后不会再干着了。”
我低头看那口井,青石板缝隙里,有清水渗出来,沿着井沿往外淌,亮晶晶的,像眼泪。
那天之后,我脚底板再也没沾过泥。只是每次经过村口那口井,我都会听见“滴答、滴答”的水声,像有人在井底轻轻拍打着井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