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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挺挺的,像三根钉子钉在水面上。碗里的水纹丝不动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奶奶脸色骤变,转头问三婶:“你们过桥那天,小琴有没有在桥上尿尿?”
三婶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支支吾吾说:“那天……那天她急着撒尿,我没拉住,她蹲在桥边上就……”
奶奶一拍大腿:“坏了!那是桥底下的东西,你闺女尿了它一身,它恼了,揪住你闺女的魂不放!”
当天夜里,我奶奶让我三叔扛了一把锄头,带着纸钱和香烛,去了村东的石桥。我跟着去了,躲在后面看。月光照在桥面上,青石板泛着冷光。桥下溪水很浅,能看见底下大大小小的石头。
奶奶站在桥中央,点了三炷香,烧了一沓纸,然后让我三叔对着桥下的石头堆磕头。三叔磕了三个,奶奶说:“不够,再磕三个。”
三叔又磕了三个。奶奶蹲下来,把水碗放在桥面上,三根筷子还立着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,“咔嚓”一声,把筷子齐刷刷剪断。断掉的筷子掉进碗里,水一下子浑了,像从河底翻上来的淤泥。
奶奶对着桥下说:“筷子断了,缘分也断了。孩子的魂,我领回去了。你要什么,改天给你烧。”
说完,她端起碗,把浑水泼在桥下的石头上。水泼出去的瞬间,我听见桥底下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人在水底叹了口气。
回家的路上,奶奶走得很快,一句话不说。我也不敢问,小跑着跟在后面。快到家门口的时候,奶奶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桥的方向,自言自语说了一句:“是个女的,年轻轻的,淹死的时候还没嫁人。可怜是可怜,可你不能拉人家孩子。”
那天夜里,小琴出了一身大汗,把被子都湿透了。第二天早上,她睁开眼,喊了一声“娘”,声音清亮亮的。三婶抱着她哭得不行。从那以后,小琴再没说过那些胡话,也再没去过那座石桥。
我后来问奶奶,那晚立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。奶奶一边纳鞋底一边说:“人死了,有些魂不肯走,留在生前常待的地方。你走近了,它看不见你,可你身上有阳气,它闻着味就凑过来。小孩八字轻,更容易被缠上。水碗立筷,是问路。筷子立住了,就是它应了。剪断筷子,是斩断那根线。泼水,是把魂送回去。不送回去,它就一直跟着。”
我又问:“那要是筷子立不住呢?”
奶奶手里的针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我,眼睛里的光很深很暗。
“立不住,就说明它不肯走。不肯走的,那就不是一碗水能打发的事了。”
我后来离开丰城,去外地读书、工作,很少回去。前年,我回老家办事,路过村东。那座石桥还在,桥面上长满了青苔。我站在桥头,没敢上去。
有些桥,这辈子只能过一回。过了就过了,别再回去看。水碗里的筷子立得住,那是给你面子。立不住,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