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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老人说,淹死的人若怨气不散,就会变成“水鬼”,
它们不能离开水域,却会拖人下水当替身。
我七岁那年,在村后水塘边捡到一撮湿漉漉的黑发,
回家后,奶奶脸色煞白:“快扔了!那是水鬼的饵!”
当晚,我家水缸里传来指甲刮搪瓷的声音,
而水面上,浮着一缕和我一模一样的短发……
我叫陈默,出生在南方一个叫柳塘村的地方。村子不大,百十户人家,大多姓陈,靠种水稻和养鱼过活。村后头有口大水塘,叫“后塘”,具体多深没人说得清,老一辈都讲它“通着阴河”,底下住着东西。
那口塘从我记事起就透着邪性——水色常年浑黄,像泡着化不开的浓茶,边上长满一人高的芦苇,风一吹,沙沙响得像有人在里面说话。
我七岁那年的夏天特别闷,知了叫得人心慌。傍晚我跟几个伙伴在塘边捉蝌蚪,脚下一滑,整个人栽进浅水里。等我呛着水爬起来,手里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——是一撮头发,湿漉漉的,缠着几根水草,黏腻腻地贴在我掌心。
我以为是哪个姑娘家洗头掉的,随手塞进裤兜。回家路上,那头发在口袋里凉丝丝地渗着水,把布都洇湿了一块。
推开院门,奶奶正蹲在天井里择空心菜。她抬头看我一眼,目光扫过我鼓囊囊的裤兜,脸色“唰”地就白了。
“兜里揣的啥?”她声音发紧。
我掏出来,那团黑发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水光。奶奶手里的菜梗“啪”地断成两截,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我手腕:“哪来的?”
“后塘边捡的……”
她猛地甩开我的手,像被烫到似的,退了两步:“快扔了!那是水鬼的饵!你咋敢往家带!”
奶奶拽着我冲到院门外,把那团头发狠狠甩进路边的水沟,又从门框上扯下一把干艾草,点着了在我头顶绕了三圈,嘴里念念有词:“阿弥陀佛,莫怪莫怪,细伢子不懂事……”
艾草烧完,她拉着我回屋,用柚子叶煮的水给我从头到脚擦了一遍,嘴里一直嘟囔着:“还好发现得早,还好……”
那晚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月亮惨白惨白的,照得后塘方向泛起一片银晃晃的光。我迷迷糊糊快合眼时,忽然听见堂屋传来“吱嘎——吱嘎——”的声音。
像有人用指甲在搪瓷盆底上来回刮。
我家水缸是口老式陶缸,就搁在灶房角落,上头盖着一块木板。那声音从缸里传出来,清清楚楚。
我推了推身边的奶奶,她没反应,呼吸均匀得像睡死了。我壮着胆子爬起来,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一步步挪到灶房门口。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在水缸盖上。那木板……在动。一下,一下,微微往上顶,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。
我盯着那缸,脚像钉在地上,喉咙发不出声。缸盖被顶开一条缝,一只手——惨白的、泡得发胀的手——从缝里伸出来,指尖搭在缸沿上。
指甲又长又黑,还在往下滴水。
我转身就跑,冲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听见奶奶起床的声音,然后是灶房门“吱呀”一响,接着是水瓢舀水的动静。
“大半夜的,缸盖也不盖好……”奶奶嘟囔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