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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熙载身上一紧,再度起身:“臣在。”
“朕再问你一句。”
赵匡胤语气依旧平淡:“这六座营盘,两万一千兵员,你上一次亲自入营点卯,亲眼核验实数,是何时?”
石熙载声音发虚:“回官家,臣每季皆遣属官赴营巡检……”
“朕问的是你。”
赵匡胤冷声打断:“是你石熙载,亲至营中,亲眼清点,是何日?”
冷汗顺着石熙载额角滑落。
曹彬屏息凝神,薛居正神情自若,赵光义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些许汗珠。
石熙载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赵匡胤自袖中取出一本薄册,只抬手将册子推至案沿,正对石熙载。
“沈义伦,查了三日。”
声音压的很低,但是每个人都听的清楚。
“六座营盘,在册两万一千,实兵七千八百四十三人。”
殿内空气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空额一万三千一百五十七人。”
赵匡胤一字一顿,寒意入骨:“这一万三千余人,从来就不曾存在过。”
“可他们的名字,赫然写在枢密院兵册之上,月月足额冒领军粮,签收手印一应俱全。”
“更有三人早已身故,最早一人殁于开宝五年,身死两年,依旧按月领粮。”
“曹彬,”赵匡胤的目光转向他,“这就是你管辖的枢密院?”
曹彬一听这话,便知石熙载的事已然败露。
作为枢密使,他对此并非毫不知情,只是碍于晋王情面,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曹彬立刻离席行礼。
“官家……”
赵匡胤翻开册子一页,转向石熙载,随即合册轻推。
薄册滑过案面,啪一声落在他脚前的地砖上。
石熙载双腿一软,扑通跪倒在地。
“官家……臣……臣罪该万死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,心神都乱了。
赵匡胤目光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“刘知信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把石相公带下去。”
两名武德司察子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石熙载,拖曳而出。
他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,殿门沉沉闭合。
满殿无人敢动,无人敢言。
赵匡胤靠回椅背,目光掠过地上跪着的曹彬,最终牢牢盯在赵光义身上。
赵光义一张脸毫无血色,死死盯着案上茶碗,不敢抬眼。
赵匡胤凝视他许久,那目光沉重,压的满殿群臣喘不过气。
“光义。”
赵光义缓缓抬头,兄弟二人目光隔空相撞。
赵匡胤眼中无怒火,无杀意,唯有深不见底的沉郁。
“你我兄弟,濠州城外,你十八岁随我征战,啃过树皮,喝过雪水。”
“定鼎汴京,朕封你晋王,授你开封府尹,朝堂凡有非议,朕皆替你挡下。”
他停了一停。
“这些年你在开封府所作所为,朕件件知晓,桩桩在心。”
殿内风声穿隙,死寂无声。
“朕不动你,不是不知,只因你姓赵,是朕的亲弟。”
赵光义喉结滚动,浑身僵冷。
赵匡胤声音压到最低,字字千钧:“朕的耐心,所剩无几,你自己掂量。”
言罢,赵匡胤起身,再不看赵光义一眼。
“今日军议到此为止,曹彬拟定调度章程,明日呈递御案。”
他抬步走向殿门,驻足一瞬,沉声二字。
“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