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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爹,太常寺交接的这批东西我看了半宿,有几样实在搞不懂,您帮我看看。”
话说到一半,看见赵惟吉跪坐在矮凳上,愣了一下。
“吉哥儿你也在?这么早?”
赵惟吉的目光落在那摞文书上。
太常寺的交接账册。
大哥手里捧着的东西,和桌上扣着的供词,说的是同一个地方,同一件事。
“睡不着,过来坐坐。”赵惟吉收回目光,语气平静。
赵惟正没多想,把文书往桌上一摊,差点撞翻了赵德昭的茶碗。他指着其中一页,急急忙忙的说:“爹爹您看这个,祭器银器的库存对不上账面,差了七件盏托,三件香炉。管库的老吏说是正常损耗,可银器能损耗到哪儿去?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?我又不是没见过银子。”
“正儿。”
赵惟正立刻收了声,挠了挠头,站在那里。
赵德昭看着长子,两手交叠搁在桌沿上。
“太常寺的账,你自己先翻一遍。所有的采办账本,祭器出入库记录,牲礼采购清单,近三年的。”
赵惟正眨了眨眼,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:“啊?都翻?那得翻到猴年马月去啊……那么多账本,我一个人看到明年也看不完……”他嘴上不停抱怨,身体却老老实实站直了不敢乱动。
“翻仔细了。”赵德昭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“看不懂的先记下来,不要问旁人,不要跟任何人提你在查账。尤其是管库的那些老吏,他们说什么你都先听着,不要表态,不要露声色。”
赵惟正脸上的迷糊劲儿一点一点收了。
虽然冒失,但他跟着父亲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是开玩笑的语气,什么时候是动真格的,分的清清楚楚。
看了看赵德昭紧绷的脸,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赵惟吉,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“……是。”
忍不住又偏头看了赵惟吉一眼。
赵惟吉正低头看着桌面,左手搁在膝上,指节收紧。
赵惟正抱起桌上的文书,退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爹爹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赵德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早凉透了,他面不改色的咽下去。
“没什么事。”看着长子,语气缓和了一点,“你大了,该学着自己往深处看了。去吧。”
赵惟正嘴巴动了动,到底没再问,抱着文书转身出去了。表面不敢多言,心里早把这堆账本骂了无数遍,随着脚步声渐远,拐过回廊,隐约传来一声嘟囔:“一本不落……爹爹他老人家是嫌我睡觉太多了吧……”
赵德昭把茶碗搁回桌上。
伸手把扣着的供词重新翻过来,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,手指摩挲着纸面的折痕。
赵惟吉轻声开口。
“爹爹,太常寺的事不能让大哥自己扛。他性子直,藏不住事,要是真翻出了什么,侯陟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。”
赵德昭沉默了几息。
“侯陟在太常寺经营了多少年,目前不清楚。正儿才上任,根基未稳,他也没那手段。贸然让他碰采办的老吏,只会打草惊蛇。”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我让他自己查账,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。有些事,总要他自己亲眼看见,才会明白。”
赵惟吉点头。
“翁翁那边想必也已经看过了。”他指了指供词。
赵德昭的目光停了一瞬,没有答话。
转头看向门外,天色亮了一些,东方的天际泛出了粉色。
“窦神兴。”
门外,东宫押班窦神兴躬身应了一声:“老奴在。”
“备车,去赵太傅府。再派人去请张宾客,让他把武德司最近五日的暗桩记录,还有太常寺所有官员的履历,一并带来东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