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耶律敌烈回头，正好看见他。

那苍白瘦削的脸上，眼窝深陷的双眼闪过一丝活见鬼的惊愕。

魏咸信哪会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
疯扑上去，用肩膀狠狠撞开挡道的亲卫，右手匕首直刺耶律敌烈的咽喉！

实在太快了，这夺命的动作！耶律敌烈只来得及侧个身。

匕首生生刺穿肩甲，扎进肩头肉里。

耶律敌烈闷哼一声，直挺挺从马上倒栽下来。

周围的辽兵全疯了，刀矛不管不顾的齐齐剁下！

魏咸信抬左臂硬挡，新伤加旧创被矛尖划开，整条袖子瞬间血肉模糊。

他死咬后槽牙，拔出匕首，反手又是一下！

这次，匕首死死捅进了耶律敌烈的颈侧。

血狂喷而出，溅了魏咸信满头满脸。

耶律敌烈死死瞪大眼，嘴唇一个劲的哆嗦，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
手还死攥着魏咸信的手腕，指甲深掐进肉里，力气大的出奇。

可那股死力渐渐散了。手臂垂落，眼里的活气彻底绝了。

魏咸信抽出带血的匕首，强撑着站直身子。

桥头瞬间死寂一片。

辽军亲卫全停了动作，呆呆的盯着倒在地上、脖颈子正汩汩冒血的监军。

金边大纛在风里猛晃了几下，轰然倒塌，狠狠砸在桥板上。

涧水对岸，辽军中军大纛终于开始后撤。

耶律沙这老狐狸，终究是撤兵了。

这会儿魂却全散了，他明明想笑，身子却不受控的两腿一软跪倒在地。

膝盖重重磕在湿滑的桥板上。

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浆，看着地上死透的耶律敌烈，又看了一圈周围那些惊骇茫然的辽兵。

紧接着一侧身，疯狂干呕起来。

胃里空空啥也吐不出，全是酸水往喉咙里直涌。

呕的眼泪狂飙，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，可手上全是血，蹭的满脸花。

“驸马爷！”亲随慌忙冲过来，一把架住他快瘫倒的身子，“您没事吧！”

魏咸信虚弱的摆摆手。

撑着膝盖费力站起身，仰头望向关墙。

城楼上震天的欢呼声砸下来，一浪接一浪。

根本听不清。耳朵里全是他妈嗡嗡的杂音，全堵死了。

环顾四周。

涧水这边的土，早被血泡成了黏糊糊的黑褐色。

宋兵、辽兵，甚至死马残破的躯体全堆成了死人堆。

李继隆带出去的两千精骑，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千三。

跟着关墙冲出来的五百步卒，也搭进去快一百号人。

魏咸信低头，死死盯着手里的匕首。

刃口早卷了边，柄上糊着黏稠的血肉。

把匕首插回鞘里，动作极慢。

转过身，木然朝关墙走。

步子直飘，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血泥里，吧唧吧唧直响。

亲随默默跟在后头，没人吭气。

走到关门前，老将郭进正站在城楼上往下俯视。

那张脸在晨光里满是褶子和棱角，硬是看不出喜怒。

魏咸信停住，仰头对望。

两人死死对视了几息。

郭进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却极清晰：“进来吧。”

魏咸信点点头，抬腿迈进关门。

沉重的城门在身后慢慢合拢关死，彻底隔断了外头那片吃人的血池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