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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这户那户的,每户都补粮三石,布两匹,免三年赋税。粮由沿途地方仓垫上。”
“再者,沿途每二十里设一处迁民所,配医官,熬点热粥,搭帐篷。老弱上辎重车,走不动的抬也给我抬走。”
“还有阳曲以北三村,仲询,派五百步卒开路扫荡,清干净北汉散兵再让百姓走。军在前面。”
潘美拱手:“臣领命。”
张齐贤提笔蘸墨。
赵惟吉踮脚凑近,看见白纸上写告示,字迹狂放,墨点溅的到处都是。
写到末尾一行,运笔温和。
赵惟吉认出几个字:官家不抢你们的地,仗打完了,想回来的,朕派人送你们回来。
就这一句大白话,毫无架子。
阳曲知县凑上来接告示,读到这行字僵住了,膝盖一弯,咣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撞在硬土上闷响。
“行了行了,脑袋磕坏明天谁去贴告示。”赵匡胤摆手,“起来办事去。”
知县抹眼泪退出帐外。
赵普微点头,老眼里精光微敛。
曹彬转向副将低声说了什么,副将表情一沉,嘴唇抿紧。
赵惟吉正琢磨这告示的分量,帐帘被粗暴掀开。
一名斥候浑身泥汗冲进来:“报!西面约八百百姓,携家带口的朝大营涌来!跪地喊着求官家饶命!说城里有人传话,宋军要屠村,他们无路可走,只能请求官家放条生路!”
赵匡胤沉下脸。
“刘继元。”他吐出三个字,“这狗东西,反着用恐慌。”
赵惟吉手指攥紧袖口。
妈的,谣言跑的比骑兵还快。卧槽,简直离谱。
赵匡胤拍了一下案面,大家同时缩了脖子。
“则平。来的百姓全收,给热粥,登记造册编进迁民队。一个不准拦,一个不准赶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极度威严。
“再传话进太原城。就五个字,让所有人都听见。”
赵普提笔。
“宋军不杀人。”
五个字落在纸上。
赵惟吉后脊一阵发麻。五个字,威慑力极强。
赵匡胤转过身,看了赵惟吉一眼,那双眼深处透着经历生死的沉稳。
“福孙,记住。谣言害人。但一碗热粥,比谣言管用的多。”
赵惟吉用力点头。
他心里忽然一阵发酸。这不是百姓愚昧,是五代十国五十三年的战乱,把所有人都吓破了胆。
城头天天换大王旗,哪支军队来了不是烧杀抢掠?哪次改朝换代不是尸横遍野?
“不杀人”三个字说起来轻飘飘,可在经历了无数次屠城劫掠的百姓心里,远不如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来得真实。
能有口吃的,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,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奢望了。
帐外,八百百姓的哭声和嘈杂隐约能听见了。
孩子的尖叫,老人的呼喊,牛车的咯吱声混在一起,朝大营涌来。
赵惟吉刚想开口,医营方向跑来一个人。
是周济。
满脸汗,跑的气都喘不上来。
“郡……郡王,第四个……呼吸急了,怕是今晚挺不过去。”
赵惟吉手里的半块桂花糕碎成渣,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