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你在替朕做主?”刘继元的声调尖得能把瓷器刮碎,“太原是朕的!百姓也是朕的!谁允许他们走的?”
刘继业没接话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血上头。
“把墙堵死!明天之前!翻墙出城者以叛国论处,当场射杀!”
“臣……领命。”
刘继业退出大殿时,后背的汗把内衫黏在脊梁上。
秋夜的冷风一灌,冰火两重天,激得他打了个寒噤。
回到府中时,两个火把在门口晃着微光。
妻子折氏在堂屋里等他,桌上摆了一碗粥和半块杂粮饼子。
粥是清的,几粒米沉在碗底,饼子颜色发灰,掰开来能看见掺了麸皮和不知什么碎渣。
“吃吧。”折氏说了两个字,再没多的。
刘继业坐下来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凉的,没什么味。
饼子咬了一角,麸皮扎嘴。
折氏坐在对面,手搭在膝盖上,眼圈发暗。
“还要守多久?”
这句话,她已经半个月没问了。
今天忽然又问了。
刘继业嚼着饼子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他放下碗,看着妻子。
折氏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瘦削得棱角分明,眼底有血丝。
“辽人不来了。”
四个字落在堂屋里,比外头的秋风还冷。
折氏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她听懂了。
辽军援兵呗挡在石岭关,过不来。
耶律敌烈死在了涧水浮桥上。
耶律沙保持观望,或者说他知道太原这次没戏了。
太原城外围百姓被宋军迁走两万多人,粮源彻底断了。
城中存粮撑不过一个月。
没有外援,没有粮食,主子还在杀自己人。
她站起来,走到刘继业身后,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,轻按了按。
什么都没说,但什么都说了。
刘继业闭了眼。
睁开时,灯芯噼啪响了一声,火苗窜高又落回去。
他端起那碗凉粥,一口喝完。
当夜,城南那段破墙的夜巡哨兵被他抽调去了东面,那边确实也缺人。
至于城南的豁口,他只留了一个老卒守着,老卒半只耳朵聋了,夜里听不清动静,也不想听清。
宋军前线。
潘美的斥候在寅时初回来复命,嗓门带着藏不住的诧异:“将军,城南翻墙百姓突然多了!光这一夜目测至少八九十人。里头有青壮,有几个甚至穿着北汉军服!”
潘美拧起眉头,把消息递进了御营。
赵匡胤看完探子回报,嘴角弯了一下。
弧度极小,一闪而过。
“刘继业。”他搁下密报,右手食指在案面上点了两下,“聪明人。”
帐中赵普和曹彬都没搭腔,等着。
赵匡胤没有追加任何指令。
“仲询。”他开了口,目光移到曹彬脸上。
“臣在。”
“城南方向,宋军后撤两百步。”
曹彬怔了一息,随即领会过来。
后撤两百步,就是把翻墙百姓的逃跑距离拉远,减少他们被城楼上北汉守军看到的风险。
是在帮刘继业开口子。
赵匡胤端起茶碗,碗里的茶凉透了,他也不在意,喝了一口。
“刘继业这个人。”他放下碗,“不会把自己困在这弹丸之地的,仲询你懂朕的意思,他也懂。”
赵惟吉蜷在案角的矮凳上,膝盖抱在怀里,一声不吭。
老头子惜才了,这是好事。
帐外的北风灌进来,烛火晃了几晃。
赵匡胤揉了揉左手腕,那个习惯性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。
赵惟吉盯着那只手,心底的焦灼一口啃着他。
距离历史上的那天还有十七天。
不,十六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