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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普眯了眯眼,窗外日光正好,照得案上那摞文书纸边发白。
“让武德司的人盯秦王府近日递出去的帖子。”
“所有的名单,我都要看。”
午后,东宫偏殿。
赵惟吉趴在矮案上练字。毛笔对自己现在的手腕来说还是太沉,写了二十个字腕子就开始发酸。
婶母周氏来送点心,顺带看他。
周氏是赵德芳的正室,性子爽利,进来就把果盒搁在案角,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。
“吉哥儿今日不去格物斋了?”
“下午就去。”赵惟吉把笔搁好,“婶母怎么有空过来?”
周氏笑了笑,拈了块糕递给他。
“你叔父让我来瞧瞧你,怕你一个人闷着。”
赵惟吉接过糕咬了一口。
周氏一边理袖子一边随口说:“今日朝上有人提了一嘴,说你的封号太高了些,该降一降。”
赵惟吉嚼糕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周氏,眼睛很认真:“那是不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?”
周氏被他那副一本正经的小脸逗乐了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傻孩子,那是太祖疼你。太祖给的东西,谁敢说不合适?”
“哦。”赵惟吉低头继续吃糕。
周氏又待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闲话便走了。
赵惟吉把剩下的半块糕放回盒里,盯着案上自己写的字看了一会儿。
这个时候整这个事,三叔翁不老实啊!
同日傍晚,秦王府。
管事在书房门外站了片刻才被叫进去。
赵光美坐在案后,手里转着一串念珠。管事把今日朝堂的经过说了一遍,措辞简练,该有的细节都有。
珠子转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赵光美说。
管事退下。
书房里安静了大约一刻钟。
然后赵光美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推开了一条缝。外面已经暗了,院中只有一盏石灯笼亮着。
他看了一会儿,回到案前坐下,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空白信笺,拈起笔。
笔尖悬了片刻,落下去。
从那天起,秦王府开始频繁采买纸墨。府中书房的灯,每晚亮到子时之后。
三日后。
赵惟吉蹲在格物斋地上,看工匠用小刨子修一只水车模型的卡榫。木屑卷起来落在砖面上,薄得透光。
张齐贤到的时候,他正拍着膝盖站起来。
“殿下。”张齐贤行了礼,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递过来,“武德司今早送到中书的,赵相公让臣转呈殿下过目。”
赵惟吉接过来。
纸上是一份名单。秦王府近三日发出拜帖七封。
户部郎中程元吉。三司副使王衍。宗正寺属官二人。一名闲居京师的退休节度使。馆阁校勘二人。
程元吉。王衍。
赵惟吉看了两遍,把纸折起来还给张齐贤。
“赵相公还说什么了?”
“相公只说了四个字。”张齐贤顿了顿,“呈陛下览。”
赵惟吉点了点头。
他低头看着砖面上那些薄如蝉翼的木屑,过了几息,轻声说了句:
“鱼还没咬钩,饵已经在换了。”
张齐贤没答话。他在赵惟吉面前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这位小殿下说完,不需要他接。
当夜,子时刚过。
秦王府角门无声开了一条缝。一个穿布衫的中年人快速闪身进去。
管事引他穿过两进院落,进了书房。
灯火在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。
半时辰后,布衫人从原路离开。脚步很轻,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武德司暗桩蹲在对街茶铺的二楼阁子里,借着月光记下了此人的身形、步态,以及他离开时袖中比进去时鼓出来的那一截。
纸?钱?还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