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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来的时候不过是一年前,那时还是赵匡胤,现在新君的气息已经渗到了每一处角落。
赵德昭端坐御座之上,通传辽国使者进殿的时候,他连抬头都懒得抬。萧达里行辽使觐见大礼,跪拜起身后等了数息,御案后的人才把奏疏合上。
“辽使远来辛苦。”
赵德昭的声音恰到好处,刚刚能让萧达里听到。
“臣代大辽皇帝陛下问圣安,”萧达里面露苦涩,缓慢开口,措辞极为妥帖,“两国素来敦睦,此番边境生隙,有伤两国和好之意,大辽愿与大宋各退一步,罢兵息战,共享太平。”
“边境生隙。”
赵德昭终于出了声,语调不见喜怒,“好像是辽军骑兵先越拒马河南下,寇掠村寨的吧,怎么能是边境生隙呢?”
萧达里脸上的笑意没有变,但腰身僵了那么一瞬。
“退一步?”赵德昭把奏疏合上,目光终于落在萧达里脸上,“不知辽国想让大宋退到哪里?又是哪来的退一步的说法?”
殿中列侍的中书官员没有人出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萧达里张了张嘴正要接话,赵德昭已经把视线移开了,落回案上那摞奏疏里。
“两国和好自是美事,具体事宜,辽使可与中书门下赵普相公详议,就不必在这跟朕说了。”
一句话把人送出了殿。萧达里退出崇政殿时,汴梁的秋风从殿门灌进来,把他袍角吹得往后翻。
他伸手按住衣摆,死死攥住,沿着宫道往外走。辽国何时低声下气到了这步田地。
回到都亭驿的当夜,他研墨写密函,笔头在砚台边蘸了几次才落到帛上,第一行写了六个字就停住,把帛揉掉重来。第二份帛书写完,他把字迹吹干,封入蜡丸,交给随行的亲随。
“五百里加急,今夜就走。”
亲随接了蜡丸,低头退出去,萧达里又叫住他。
“走之前,看好了有没有人跟着,都记清楚。”
亲随愣了下,点头去了。
福宁殿的烛火燃到了三更,赵德昭还坐在御案后,面前不是奏疏,而是一份宗正寺递上来的宗室名册。
窦神兴从殿外轻步进来,低声道:“陛下,秦王已到殿外候着了。”
赵德昭把名册合上,压在一叠公文
赵光美进殿时步子压得很慢,鞋尖踩在殿砖上几乎没发出声响,行礼的动作规矩到了每一寸,跪下去时膝盖落地的声音发闷,刻意收了力。
“三叔,快请起来。”
赵光美起身,站在案前五步开外,双手垂在身侧,没有先开口。赵德昭看了他片刻,才开口:“三叔这半年,府上登门的人不少吧。”
赵光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声音发紧:“禀陛下,那些人多是从前臣二哥府中旧属,寻着由头上门攀扯,臣一概称病避而不见,从不敢私相授受。”
他顿了一下,低着头继续说:“只是臣躲得急了,反倒怕落个欲盖弥彰的口实。”
说到后来,语气里的怯意愈发藏不住,“自臣二哥被先帝流放房州,臣便深知天家行事容不得半分差池。这大半年臣闭门谢客,只敢翻翻邸报,半分不敢沾朝政的边。今日陛下召臣,臣心里是真怕,怕臣也落得和二哥一样的下场。”
殿中沉默片刻,赵德昭的语气缓了几分,态度明确得没有半分含糊。
“朕若真疑心你,今日就不会召见。二叔是他自己行事逾矩,触了先帝的底线,才遭贬斥。宗室安定是朝局根基,过去的事朕不想再翻。三叔只要安守本分,不结党、不越界,朕绝不会无故动你分毫。毕竟这大宋的天下还是姓赵的。”
赵光美抬起头,眼眶微微发红,“臣谢陛下天恩。”
“先别急着谢恩。”
赵德昭语气平静,顺势道出本意:“辽使现下在都亭驿,议和之事朕需要一个身份够重、又不是执政的人去做馆伴使,先探一探辽人的虚实。三叔若是愿意,就替朕走这一趟。”
赵光美先是一怔,随即神情郑重起来,连语气都沉了几分。
“臣领旨。辽人所求何事、底线在哪,臣必定替陛下探得明明白白。若有半分差池,臣自回府待罪,听凭陛下处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