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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东京的点心比杭州甜。”
“是……我也觉得。”她顿了一下,又小声补了句,“定胜糕放的糖太多了。”
赵惟吉端起茶喝了一口。三十岁的灵魂被困在六岁的壳子里,跟另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尬聊天气和点心。
荒诞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对来。于是又问了句西湖的荷花今年开得好不好,钱锦儿答了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真切。
每说一句就偷偷看他一眼,眼睛又亮又怯。赵惟吉每回一句就把目光移开,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银杏上。
在杭州时两人毫无芥蒂的亲近,全被“未婚夫妻”这四个字压住了。谁也放不开,谁也回不去。
最后钱锦儿小声说了句:“殿下比在杭州时高了些。”
赵惟吉回了句:“你也是。”
然后两人同时不说话了。
苗无棣站在门边,嘴角动了动,硬忍着没出声。
钱俶在偏厅坐了半柱香便起身告辞。赵惟正送到廊下时,钱俶笑着拍了拍他肩膀:“平阳郡王这趟出海辛苦了,老夫在京中听着捷报,替你高兴。”
赵惟正恭敬应了,目送老人上了步辇。
钱锦儿跟在孙太真身后往外走,经过正堂门口时脚步慢了一拍。
她回了一次头。
赵惟吉正站在门槛内,两手背在身后,面色如常地看着她走。
四目相对不过半息,钱锦儿飞快转回去,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,绒花在耳畔晃了两下。
赵惟吉收回目光。
苗无棣凑到他身侧,小声嘀咕:“嘿,钱家小娘子长得倒是好看。”
赵惟吉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苗无棣立刻闭嘴,缩着脖子退了两步。
入夜,书房。
赵惟吉把那本水利旧档翻完了最后两页,正要熄灯,窦神兴又来了。
“殿下,官家口谕。”窦神兴顿了顿,“南郊大典已着礼部与太常寺、宗正寺三寺联动筹备,择冬至日前后举行。届时祭天、受尊号、议定新年号、册封中宫,诸事一并办了。年号俟来年正月正式颁行天下。”
赵惟吉接过口谕,随手翻开案上的历书。
冬至日。
祭天、受尊号、议定新年号、册封中宫。
赵德昭从“太祖之子”正式蜕变为“独立帝王”的最后一步。
他在历书上那个日子旁边画了个圈,搁下笔,目光落在窗外。
秋夜凉得透。宫墙的轮廓被月色勾出一道银边,东宫院中那棵老槐的叶子落了大半,枝丫光秃秃伸向天际。
赵惟吉把历书合上,自言自语道了句。
“快了。”
窦神兴候在门边没出声,等了片刻才轻声问:“殿下还有什么吩咐?”
赵惟吉摇头。
“去歇着吧。明日让张齐贤把南郊典仪的旧档送一份来。”
窦神兴应声退下。
书房重新安静下来。赵惟吉独坐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方才钱锦儿回头时那一眼。眼睛亮亮的,跟在杭州拽他袖子时一模一样。
只是多了点小心翼翼。
他摇了摇头,把灯拨暗了些。
南郊之后,天下格局又要变一轮。
到时候该忙的事,可比应付一个七岁小姑娘难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