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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?”赵惟吉看向张浦,“果真有此事?”
张浦心头权衡一息,脸上从容不减。
“殿下,边地事复杂得很。那些蕃部自相仇杀历来如此,铁料一事恐是山匪所为,朝廷官物,定难军绝不敢触碰半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倒是那些蕃部常越界劫掠我定难军牧地。边境纠纷总是两家事,定难军一方全无过失?外臣不敢说。但要说侵占二字……”
“蕃部野人?”王禹偁没让他说完,“纵是蕃部,那也是我大宋羁縻之民,受朝廷册封归朝廷管!劫掠你牧地?你倒敢说。我且问你,定难军牧地从哪年起跟内附蕃部接壤的?越过哪条界往东走了多少里,你们才能跟大宋羁縻之民起摩擦?绥州铁料走官驿官道,山匪吃了熊心豹子胆怎敢动官军辎重?”
一连三问,句句有据。
张浦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先应哪条才好。
张齐贤这时开口:“张使者也是熟读汉家典籍的人,定难军素以慕化自居。无礼而犯大国必取祸焉,这春秋大义,你总当知晓吧?”
“楚王殿下!”张浦再次拜倒,“定难军小国寡民,大宋旧土怎敢侵占?当年五代乱世诸部迁徙无常,那些土地多是蕃民自行耕牧,并非有意侵占。铁料之事,回去外臣定然彻查清楚!若真有部卒妄为,必当严惩以谢朝廷。”
“大唐旧疆皆属中华,五代暂失大宋承之,自当依旧界定夺。”王禹偁步紧逼,“大唐时定难军本止夏州一隅,银州以北如今尽被你等占去了。不是侵占是什么?”
被逼到墙根,张浦胸口起伏了两下。声音里那点颤被他咽了回去,拱手道:“大人所言,外臣不敢全然否认。只是若依大人之言,西域、漠北皆是汉唐旧土,为何大宋不去取?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攥紧了拳头。
殿内冷下来。
石贻孙按剑柄的手一紧,廊下亲事官齐齐侧目。
张浦到底沉得住,停了一息赶紧伏地磕头。
“殿下恕罪!外臣口不择言,罪该万死!”又抬头急道,“定难军对大宋绝无二心,天日可鉴!”
赵惟吉唇角那点笑没收,开口道:“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。西域漠北皆是汉唐旧土,为何大宋不去取?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。
“今日便告诉你。非是不取,时机未至罢了。早晚有一日,孤亲自提兵西巡,复我汉唐旧疆。”
这话落下,张浦额头死贴在地上,没敢抬起来。
殿内安静几息。
赵惟吉没催促他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使者远来辛苦,今日就到这里。”他放下茶盏,语气变得和缓,“贡马良弓孤都收下了,你家留后的心意,孤转达朝廷知道。互市的事,容后再议。”
张浦直起身来,面色恢复如常,只是额头磕出的那小块红印还没退。
他行了全礼。
“外臣告退。”
“送张使者回都亭驿歇息。”赵惟吉对石贻孙点头。
石贻孙领命,引张浦退出殿外。
脚步声渐远,堂上几人才各自松了口气。
王禹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这人骨头硬。”
郑文宝摇头。“硬才对。不硬的话,李继迁也不会派他来。”
赵惟吉没接话,看着张浦离去的方向,手指在案沿敲了两下。
此人比预想中难对付。滑不留手的老狐狸。
时至傍晚,赵惟吉换好常服往垂拱殿走去。
刚踏入殿门,一份奏疏迎面掷了过来。
赵德昭立在御案前,面色沉郁。
“行事太孟浪了。”
他走下御阶,“接见来使,朕让你历练外事,你倒好,上来步紧逼。张浦在驿馆坐了一整天,鸿胪寺去问,一句话不说,只求面见枢密院。怎么着,今天就发兵征讨不成?”
赵惟吉弯腰捡起奏疏,没开口反驳。
看他不吱声,赵德昭又道:“沿边争的不过些草场寨堡。大宋天朝大国当以德怀远,拿来吓唬一个使者……不是让你这么干的。”
赵惟吉低下头,停了片刻,语气没软。
“儿臣倒不这么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