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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赵普在中书替他加速流转的日子,以后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实了走。
傍晚时天色已暗。
赵惟吉从资善堂出来,沿着回廊往书房走。
经过月亮门时,西跨院里亮着一盏灯,苏清的声音隔着院墙飘出来。
“这笔不对,鸡子是二十文一篮不是二十五文,昨日采买时便是这个市价,你再核一遍。”
赵惟吉脚步顿了一下,站在原地听了片刻。
东宫采买这一块向来是糊涂账,苗无棣要管的杂事太多,顾不上这么细的地方。她既然能把几文钱的账都算得这么明白,回头让苗无棣把内库的月账也挪给她一并核着,倒也合适。
他心里转着念头,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,步速比寻常缓了大半。
苗无棣垂着肩跟在身后,没留神前头人忽然缓了步子,肩头一下撞在赵惟吉后背上。
“哎哟!”
苗无棣唬了一跳,慌忙退半步撩衣袍跪下,头埋得极低,“殿下恕罪!奴婢失了分寸,求殿下责罚!”
这一下动静不算小。
院墙里原本细碎的翻账声和说话声一齐停了,连风吹绢布的轻响都没了,静得突兀。
赵惟吉也愣了一瞬,耳尖莫名泛起一点热意。
他回头瞥了眼地上的苗无棣,又扫了眼静悄悄的西跨院,语气里带着点仓促:“行了行了,起来吧。”
说完也不等苗无棣再回话,转身便快步往书房方向走,步履比来时快了不少。
走出去几步,他心里还忍不住犯嘀咕——方才站了那半晌又闹出这动静,苏清该不会以为自己专门在偷听她们吧。
堂堂楚王,站在西跨院墙外听人算鸡子账,传出去像什么样子。
入夜,苗无棣送来一封密札。
“殿下,鸿胪寺那边传的消息。”
苗无棣弓着腰低声禀道,“张浦今日在驿馆练了半个时辰刀,随后便向驿丞借马,说是去城郊溜腿。底下人按殿下的布置,让马厩两个杂役在他进厩牵马时随口唠了几句——说枢密院征调驿马,好马都发往西线了。他一露面,那两人便立刻收声低头干活,半句不多说。张浦听了没作声,出城后特意绕到北门外禁军校场附近兜了一圈,才慢悠悠回来的。”
赵惟吉把密札看完,随手丢进炭炉。
纸页被火舌卷起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火候还不够,再给他添两把。”
他语气不紧不慢,“明日让驿丞找张浦问问返程的事。到时在案上摊半页驿路补给底簿,露着庆州路增草料三百石的字样。如果看到张浦朝那看就赶紧收起来,就当是普通公务不想让外藩人瞧见。”
他顿了顿又道,“然后让鸿胪寺卿明日午后去驿馆巡查,在廊下跟属官交代熟户接待的事,声音收小些,刚好能让路过的张浦听见半句——接待提格、催熟户首领月底入京,就够了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苗无棣躬身应道,“张浦生性多疑,越是藏着掖着、零零碎碎的消息,他越要往心里去。自己拼出来的结论,比旁人说破嘴都管用。”
“正是这个道理。”
赵惟吉指尖轻叩案沿,“就是让他笃定了朝廷要往西线调重兵,够他回去跟李继迁好好报一报了。”
苗无棣领命,转身要退出去时又停了一步。
“殿下,今晚轮值内书房的是苏掌事。”
赵惟吉手里的笔没停,只是笔锋在纸上拖出一道多余的墨痕。
“知道了。”
约莫半个时辰后,书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
苏清端着一盏银耳羹进来,步子极轻,将食盒搁在案角离笔墨最远的位置,屈膝行了礼便要退下,没出声打搅。
“搁那儿吧。”
赵惟吉目光从文牍上移开,落在她身上,又叫住了她。
苏清停下脚步,垂手候着。
“明日辰时我要见李沆和王旦,在资善堂议事。”
他语气跟吩咐别的事没什么分别,“你提前一刻钟把茶水备妥。王旦不吃龙凤团茶,备散茶就行,他喝建州北苑的。”
“妾记下了。”
苏清低声应了,屈膝再行一礼,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