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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重进盯着他看了片刻,随即一拍大腿,“好主意!老夫这就去安排,保证让他们看得真真的,半分疑心都不带有的。”
入夜,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。
郑平带着十二名匠师、三十名精壮士卒,分三批摸出了城。
路线是石贻孙提前踩好的,专挑辽骑巡逻的空档走,从城东排水暗沟出去,绕南面丘陵,再折向西北的黑风岭。
每个人背上都裹着油布,沉甸甸的,全是震天雷。
黑风岭两山夹一道谷,谷底积雪被风刮得薄,露出冻硬的土。
郑平第一个攀上西侧崖壁,绳索勒进掌心里,冻得发麻。他翻上一处平台往下量了量距离,从怀里摸出炭笔和册子,画了个三角记号——这是大雷的标记。
匠师们跟着上来,两人一组,凿槽的凿槽,埋雷的埋雷。
冻土硬得像铁,铁凿下去只崩个白印子,震得人手麻。
郑平来回走着量间距,每一枚雷的位置、引信的朝向,都卡得极准。
后半夜风更大,他右手被碎石划了道口子,血渗出来沾在雪上,瞬间冻成红痕。他摸出布条用牙咬着缠了两圈,接着干。
天快亮的时候,最后一枚中型雷嵌进东壁凹槽,用碎石枯枝盖好,半点看不出痕迹。
所有引信都归拢到西壁的凹坑里,蜡封完好,一拉就响。
众人悄无声息撤回城里。
郑平一身寒气地站在赵惟吉面前,双手把册子递上去,嗓子哑得厉害,“殿下,都埋好了。大雷五十枚,中雷四十枚,位置全标在册子上。”
赵惟吉翻开看了看,三角是大雷,圆圈是中雷,叉号是引信集束点,旁边标着歪歪扭扭的数字,记的是高度和步数。字虽难看,逻辑却清楚。
他合上册子递回去,语气里带着点赞许,“干得不错。等仗打完,每一枚的杀伤效果你也都标上去。”
“是。”郑平应着,把册子小心揣回怀里。
天刚蒙蒙亮,院门外就传来赵崇芳的声音,人还没到声先到了。
“吉哥儿!你半夜调人出城怎么不跟我通个气?我城上的斥候差点把你的人当成辽骑放箭了!”
赵惟吉笑着迎出去,拱手赔了个不是,“是我考虑不周,该提前跟四叔说一声。夜里行动怕走漏风声,就没敢声张。”
赵崇芳哼了一声,掀帘子进屋,一眼就瞧见桌上铺开的舆图,黑风岭那一片标得密密麻麻。
他凑过去看了半晌,手指点了点谷道南端的出口,“这里你伏兵堵出口,那辽人要是往回跑呢?北口谁守?”
“荆嗣。”赵惟吉道,“他主动请战,带八百骑绕去后山北口截逃兵。”
赵崇芳点了点头,“荆嗣打仗敢拼命,用他合适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赵惟吉,“那我呢?你都安排好了,总不能让我在城里待着看热闹吧?”
赵惟吉看着他,语气郑重,“四叔,你得替我守好定州城。万一伏击不成辽人直扑城下,城里得有主事的人。粮草、民夫、城防,都得靠四叔坐镇。”
赵崇芳嘴唇动了动,本想说自己也能上阵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赵惟吉说得对,守城是根基,半点乱不得。
他伸手拍了拍赵惟吉的肩,语气沉了些,“行,城里交给我。你在外头也当心点,少根毫毛你爹饶不了你,我这关也过不去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步子踩得冻雪咯吱响,干脆利落。
午后,石贻孙回来复命,“殿下,饵放出去了。姓韩的写了密信,属下盯着逐字看了没差。马贼接了信往北去了,暗桩跟了十里方向没错,奔着辽军前锋去了。”
赵惟吉走到院门口,抬头望向北边的天。
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风里带着雪意。
他心里算着日子,萧挞凛的前锋三四日之内必到。
雷已经埋好了,饵也撒出去了。
剩下的,就是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