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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业引三千轻骑涉过浅水,潘美统帅的数万西路精锐也自上游顺流而下。
旌旗铺开,将整座唐河两岸封死。
四万宋军将士齐声高呼万岁,声浪滚过冻硬的河滩。
潘美策马行至坡前,看了一眼囚车中低垂头颅的南院大王,又看向远处还在收拢降卒的宋军大阵。
半晌后,他才道:“杨副帅,咱们打了一辈子仗,今日这局,算是开眼了。”
杨业按着旧弓,脸上风霜未退。
“殿下敢拿定州作饵,也真撑住了定州。”
潘美收回视线,笑了一声。
“十六岁啊。”
杨业没接话,只看着高坡上那道披着大氅的身影。
他的手在弓背上摩挲了两下。
午后,定州行辕内炭火盆烧得正旺。
赵惟吉坐在案后,冻僵的手指贴着杯壁暖了一会儿,才重新拿起军册。
案头缴获的木牌已经堆了厚厚一层。
田重进大步踏入大帐,甲叶上还挂着未化的雪泥。
他呈上军册时,声音比前几日亮了许多。
“殿下,战果核实完毕。”
“南岸辽军共计斩首七千八百级,生俘两万三千四百人。”
“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以下,将官三十六人尽数落网。”
他翻过一页,继续道:“缴获完好战马七千九百匹,铁甲四千八百副,其余兵刃辎重无数。”
帐中几个将校听得呼吸都粗了。
石贻孙在旁拨弄算筹,指尖冻得发红。
算盘珠撞得噼啪作响。
“两万多降卒,分三批押往磁州与相州。”
“开山采石,修筑黄河大堤,单省徭役开支,便是数十万贯。”
赵惟吉合上军册。
“降卒不可虐杀,日给口食。”
“受伤的先治,契丹各部首领甄别出来,单独关押。”
石贻孙手上停了一下,抬眼看他。
“殿下,皮室军呢?”
赵惟吉把杯子搁回案上。
“皮室军另编重役,严加看管。”
“谁敢聚众,斩首示众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石贻孙取过漆印,将军报封入蜡丸,转交给门外候命的急脚递士卒。
蹄声急促远去,直奔黄河以南的西京洛阳。
这封捷报一旦送达朝堂,幽州的萧太后与耶律休哥便再难安睡。
宋辽边境的账,也该重新算了。
大帐内诸将退去,安排受降事宜。
赵惟吉起身走到墙边,目光落在幽蓟舆图上。
桑干河以北,拒马河之间,那片平原被炭笔圈了两道。
耶律斜轸折在定州,幽州辽军主力损失惨重,门户已经被撕开。
这场借火器与坚壁清野打出的胜仗,给他铺出了一条能往北推的路。
边境商贸、军工作坊、驿道粮仓、军屯堡寨,都得趁着辽国青壮断档时往前压。
把幽云锁在物资、铁料、盐茶、战马的账本里,比多砍几千颗脑袋更管用。
大帐门帘忽然被甲士掀开。
寒风卷着碎雪灌入屋内,炭火被吹得一矮。
定州城门守将快步抢入,连帽檐上的雪都顾不上拍。
“殿下!西京有天使抵营!”
帐中众人还未回神,内侍省右班都知窦神兴已经裹着厚重紫貂披风,领十余名殿前班直与内侍黄门疾步迈入大帐。
窦神兴双手高捧一轴明黄锦缎圣旨,脸色绷得厉害,高声唱喏:“有敕!楚王惟吉听敕!”
田重进手里的军册“啪”地合上。
赵惟吉闻言起身,示意左右设香案,整了整衣襟,率帐内诸将北向跪倒。
营帐之内,没人再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