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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圈画完,他把笔搁了。
石贻孙在旁边看了一眼。“殿下,咱们不要应州吗?”
“应州夹在代州和云州之间,拿了也守不住,咱们跟辽人不是这一次就能都解决的。”赵惟吉把舆图卷起来。
“四个州够了。拿多了朝堂上那帮人消化不动,拿少了又对不起前线死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,“给四叔去信,保州的驻军往北推三十里,顶到幽州南下的官道上。摆出咱们的态度来。”
石贻孙应了一声,正要去写,赵惟吉又叫住他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
赵惟吉从案角抽出一份账册,是王承衍从大名府发来的辎重账籍。
每一车粮食,每一捆草料,每一批箭矢的数目都写得清清楚楚,唯独脚钱一栏的数字,比三司定例高出了三成。
石贻孙接过去翻了两页,脸色变得难看了。
“殿...殿下,我...我爹也吃了?”
“你们三家啊!”赵惟吉把账册合上,“……大概是觉得亲儿子在前线盯着,想找我要点利息吧。”
石贻孙脸上的表情很精彩,想骂又不好意思骂。
赵惟吉没看他。
三成的溢价,搁在现代叫物流加价,搁在这儿叫过路费。
三成里头,至少有一成半是揣进了自己腰包的,他知道。
但粮食准时到了潘美手里,震天雷一枚没丢地送进了定州,三家外戚没有在数量上做手脚,只是在价格上多刮了一层油。
这层油,就是他们替赵德昭看住后方那条路的回报。
赵惟吉拿起笔,在账册的封皮上批了三个字:准除破。
石贻孙看了一眼那三个字,什么都没说。
定州降卒营。
入夜,石贻孙带着四名皇城司亲事官,摸到了东排第七座草棚。
草棚里住着四十三个降卒。
白天检疫时闹事的三个人就关在这一排。
石贻孙下午审了半天,三个人嘴硬得很,什么都不交代。
但他不急,眼下要的是线索。
亲事官撬开草棚后面一块松动的冻土板时,石贻孙蹲在旁边举着风灯。
冻土
干草上没有东西,空的。
但石贻孙把风灯凑近了看,干草的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木屑。
不是普通的劈柴木屑。
那种木屑带着一层薄薄的桐油光泽,颜色发暗,跟军器监装震天雷的松木匣子一模一样。
他伸手捻了一撮,搓了搓,放到鼻子底下闻。
桐油和硫磺。
亲事官嘴巴凑到他耳边:“都监,东西被转移了。”
石贻孙没回答。
他站起身,把风灯交给旁边的人,走到草棚正面,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里头黑压压躺成一片的降卒。
四十三个人。
其中至少有三个是南院探马司的死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