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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潘帅,杨副部署烧塌了西门!”
潘美接着说道。
“全军压上,东门、北门同时强攻。运粮的丁夫,能动的全发兵器,给老子一块冲。”
副将的手在帐帘上停了一息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都没说,转身传令去了。
驱丁夫助战,这是军法里最末的一步棋。
但潘美要的是速胜,不给辽人半分喘息的余地。
朔州的巷战持续了三个时辰。
不是整齐列阵的对砍对杀。
巷子太窄,长枪展不开,弓箭射不远,两边的人挤成一团,刀砍钝了就用矛捅,矛折了就挥拳砸,拳肿了就用牙咬。
前排的人倒下去,后排的人踩着尸首往前冲,脚底下全是血混着冻泥的滑腻。
杨业从西门冲进去的时候,身边还剩三十七个人。
打到朔州州衙门口,只剩十四个。
他的刀在第二条巷子里就砍卷了刃,后来从死人手里捡了一把辽军弯刀,没半刻钟又砍断了。
再后来他抄了根断成半截的枪杆,当棍子使。
耶律蒲奴宁没有跑。
他站在西城墙上,一直到潘美的步卒从东门涌进来,才带着最后两百多人退到州衙前的十字路口。
两百多对一千多。
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打的了。
但耶律蒲奴宁把刀横在胸前,冲身后的人喊了一句契丹话。
杨业听懂了。
“死在这。别死在路上。”
后面的事很短。
耶律蒲奴宁是被三根长枪同时捅中的,胸口一根,腰侧一根,左腿一根。
他攥住捅进胸口的枪杆,用力往前一拽,持枪的宋兵被拉得打了个趔趄。
他想抬刀。
手已经举不起来了。
他歪过头,朝北,朝幽州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漫天大雪。
然后他倒下去。
膝盖先着地,身子往前栽,枪杆斜斜支着他的身体,没让他彻底躺平。
像一截插在泥地里的断木。
朔州破城的消息传到定州行辕,是两天以后的事。
赵惟吉看完军报,第一反应不是欣喜。
“伤亡呢?”
石贻孙翻到军报第二页:“杨副部署所部阵亡七百一十二人,重伤三百余,轻骑损失殆尽。潘帅步军阵亡一千一百三十,伤两千出头。丁夫……死了二百多。”
从山后野战到攻城巷战,四千多人的死伤。
换了一座城周六里的小城。
赵惟吉将军报合上,按在桌面上。
“殿下。”石贻孙的声音顿了顿,又开口,“苏易简那边来了回信。耶律休哥松口了,四州可以谈,但要先停兵。”
赵惟吉抬起头。
“告诉他,就按这个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