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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说不出话的王禹偁,脸色有些难看,苏易简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,他继续沉着脸把话补全。
“韩德让为什么肯画押,那是因为田重进将军的兵就直接压在涿州城头,死死盯着幽州南门,他要是敢不签,那个大辽南院大王也就一辈子呆在囚车里出不来了,这盟誓能成,最主要是靠咱们大宋的国威,其次是三军将士拼出来的命,这可是咱们在刀兵阵前实打实抢回来的结果!”
大殿里连小声嘀咕的人都闭了嘴,这一番话说的非常响亮。
余光扫了一圈的赵惟吉,看到王禹偁身后那几个方才还点头附和的台谏官,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,甚至有人已经把笏板悄悄往袖口里收了半截。
憋了半天的王禹偁,板着脸拱了拱手。
“这次……这次自然是前线将士拼死出力的结果,加上辽国自己内部政局有矛盾,才能有这么大的功劳,只不过……楚王年纪确实太轻,手段稍微有点刚猛了,以后做事还是的更加谨慎一些,免的以后边境又打起来。”
听在耳中的赵惟吉,眼底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,这帮清流只要脸面没彻底丢尽,就总能找出一番居安思危的歪理来给自己留有余地,跟他们辩经纯属浪费时间,实权和银子捏在手里才是真正的硬道理。
殿上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,诸多文臣看向赵惟吉的眼神,已从先前的警惕与挑剔,转为了不得不低头的默认,这实打实的疆土和银绢,比他们写多少本奏文都管用。
始终冷眼旁观着群臣反应的,是御座上的赵德昭。
“誓书和助军钱帛清册就交到枢密院去存档吧,舆图让兵部职方司重新画一下大宋的版图。”
挥了挥手的赵德昭,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楚王连番征战,肯定是累坏了,今天就不用商量政事了,先回东宫好好歇着吧。”
群臣闻言都愣了一下,这等惊天大功,官家竟然不提半个字的封赏,王禹偁等言官本来准备好阻击封赏的说辞,这会儿全被卡在喉咙里,吐也吐不出来,官家压着不赏绝不是冷落,反倒是一种无形的威压,让人心头发慌。
垂手领旨的赵惟吉,向后退了半步,他没有马上离开,也没有去看那些面面相觑的文臣,转身出殿时脊背挺的笔直,步子不快不慢,走的非常沉稳。
散朝之后,大庆殿外的残雪被踩的泥泞不堪,百官三三两两散去,好几个人走到丹墀下才想起来系披风,冻的发僵的手指都有些不太听使唤了。
政事堂内茶烟袅袅,相对而坐的,是吕端、吕蒙正、张齐贤这三位宰执。
将茶盏往桌上一搁的张齐贤,过了片刻才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吕相公,官家今天这手扣着奏折不发,到底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
半垂着眼皮的吕端,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这还看不明白吗,官家图的就是让咱们这帮老家伙自己先开这个口,楚王殿下立下这么大的开疆拓土之功,要是只给加几个虚头巴脑的头衔,前线那十几万的将士心里会怎么想?”
抚了一把短须的吕蒙正,接过了话头。
“官家今天的面色你们也都瞧见了,咱们大宋的国本,可绝对不能再这么继续悬着了,台谏那帮人还抱着不同意见,真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……那就去给他们透个风。”
缓缓睁开眼睛的吕端,目光显得十分平静。
“明天中书省先上第一道折子,请求定下国本,把话给台谏那帮人说透了,别再让他们干那种不识时务的事了,等祖宗定下的规矩流程全部走完,这大局也就该彻底定下来了。”
三人互相看了一眼,各自低头喝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