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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贻孙从廊柱后头闪出来,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,脸上一副“我什么都没听见”的表情。
“去传话,让魏昭亮他们几个收拾停当,听候李副都部署调遣。”赵惟吉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再去跟沈仲元说,震天雷备足数,新出的那批手铳也拨几支过去。告诉他别心疼,打完仗我再给他补。”
石贻孙应了,转身要走,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瞥了李继隆一眼,那眼神说不上什么意思,像是在掂量,又像是在打趣。
“李使君,校场见。”
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。
李继隆愣了愣,一时没接上话。
赵惟吉看见他那表情,笑了。
“别管他,嘴欠惯了。”随即收了笑,“正事要紧,你还得去枢密院交割印信虎符,我不留你了。”
站起来,走到李继隆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阵上的事,你自己拿主意。京中这边,有我盯着。”
李继隆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十六岁的太子,个头刚到他下巴。可那只拍在肩上的手,分量却重得出奇。
“臣……告退。”
从东宫出来,马不停蹄直奔枢密院。
有那份黄麻制书在手,枢密院的程序走得飞快。印信、虎符、三路兵籍册、沿边堡寨舆图、粮草文牒,一应公事半个下午便交割完毕。末了与潘美碰了面,约好五日后整军出京。
曹彬照旧叮嘱了两句,无非“持重”二字。李继隆一一应了,躬身辞出时日头已偏西。按了按怀中沉甸甸的印信虎符,长长吐了口气。
先前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,到这会儿才算顺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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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日后,洛阳西郊。
天刚擦亮,校场上的霜还没化干净。火器营的辎重车排成长列,盖着油布的箱子一口挨一口,车轮碾过冻土,闷声响。马匹打着响鼻,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。
李继隆一身戎装立在队前,腰间虎符系得紧紧的。
赵惟吉骑马来得早,在校场边勒住缰绳,没下马。目光从列阵的将士身上扫过去,又落回李继隆脸上。
两人对视一瞬。
李继隆抱拳,拳头在胸前停了一停,像是还想说什么,终究没开口。
“去吧。”
翻身上马,马鞭扬起,大队人马拉开了往西的路。辎重车的轮子轧在冻土上,一路咯吱作响,尘土卷起来又很快被冷风压下去。
赵惟吉在原地坐了一会儿,直到队尾的旗子变成一个小点,才调转马头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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垂拱殿。
饯行的应酬散尽,殿里只剩父子两个人。
赵德昭端着茶盏,靠在椅背上,像是松了口气。
“今日面圣的时候,这个李继隆倒有意思。”他啜了一口茶,“朕问他为什么入城不先来见朕,他跪在那儿,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,嘴上还要硬撑。”
赵惟吉站在一旁,闻言笑了。“他不是硬撑,是真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前头拼命,后头有人抽梯子。”赵惟吉没拐弯,“他先前在西北便宜行事,被台谏弹劾过。这回冷不丁接了副都部署的差使,又听说是东宫保举,心里没底,想先摸摸路。”
赵德昭“哼”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
“朕倒觉得,他这人有一桩好处,知道怕。”
放下茶盏,指尖在案上那厚厚一摞密报边沿叩了两下。
“只知道往前冲的,好用,但不长久。知道怕的人才会想后路,想后路的人才舍得在阵前玩命,因为他输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