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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礼成。”
宫人撤了席案,碗碟的碰撞声渐渐远去。
一个掌仪女官捧着金剪刀走了进来:“殿下,娘子,行合髻礼。”
赵惟吉拿过金剪刀,拿起石蕊鬓角的一缕头发剪了下来。
石蕊接过剪刀凑到他额前,他本以为她会紧张,结果那只手很稳,干脆利落地剪了几根头发。
赵惟吉差点没笑出来,心道将门丫头,拿剪刀比拿酒杯还稳当。
两人亲手把两缕头发用红绳缠好,放进一个同心囊里。
宫人都退了出去,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红烛晃着,石蕊脸上红红的,她垂着眼不看人,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还攥着衣褶。
“抬头。”赵惟吉低声说。
她很快地看了他一眼,又垂下去了。
“还记得小时候在崇文堂么?”
他笑了笑:“石贻孙那个缩头乌龟躲在柱子后面偷看,你倒好,比他还能藏,只露了半张脸。结果被先生逮着了,你急得喊了一声,喊的什么来着?”
“殿……殿下。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
石蕊没接话,耳根先红了,抿了抿嘴。
“没人的时候不必生分。”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更低了,“就像从前那样叫,好不好?”
石蕊嘴唇动了半天,才极小声地吐出来:“……吉哥儿。”
说完自己先别开了脸,耳朵尖红到了脖子。
过了一会儿,又觉得这么躲着不对,硬把脸转了回来,瞪了他一眼,声音还是虚的:“你存心的。”
赵惟吉看着她这副又窘又倔的样子,低低笑了。
笑到一半,远处更楼传来三声梆子,三更了。
他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石蕊正好抬起头看他,正好对上她的眼神,他一下回过神来。
“……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收回视线,看着她,“在看你。”
石蕊又红了脸,这回没再躲。
同一时间,皇宫柔仪殿。
皇后陈氏坐在灯下,手里慢慢捻着一串佛珠。
殿里也点着红烛,旁边的妆台上摆着些首饰,是给太子妃的见面礼。
她心里记挂着,就一直坐在这儿等前头的消息。
“陛下驾到。”
赵德昭掀开帘子进来:“朕就猜你在这儿熬着。”
陈皇后起身行了个礼:“臣妾等礼成的消息呢。前头怎样?石家姑娘可稳当?没怯场吧?”
“稳当得很。”赵德昭坐下接过茶,“到底是将门的女儿,不错。”
陈皇后点点头,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就怕年纪小,见了阵仗慌神。毕竟女孩儿家头一回进宫,处处规矩压着。”
“放心,有吉哥儿在呢,慌不了。”
赵德昭看了看殿里,柔仪殿很素净,没什么金玉摆设。
“还记得当年,”赵德昭手指摸着茶杯,“朕领贵州防御使虚衔,你入府的时候。也是春上,挂了几盏红灯,连支像样的鼓乐班子都凑不齐。”
陈皇后噗嗤一声笑了,手里的素佛珠轻轻转了转:“陛下又拿臣妾说笑。当年陛下是将门虎子,前程远大,府里自有石氏夫人主理中馈,臣妾不过是偏院的人,哪值得陛下挂记。”
“说的什么糊涂话。”赵德昭摇摇头,抬眼看向她,“那时候府里虽有石氏掌家,可你安安静静,凡事都打理得妥帖,从来不给人添难处。朕心里都有数。”
皇后垂了垂眼,嘴角噙着点淡笑:“本分罢了。臣妾父祖都是行伍出身,只知道谨守规矩,伺候好陛下,照看好孩儿。”
“这些年宫里宫外,着实亏了你。”赵德昭语气缓了下来,“石氏走得早,这后宫的担子全压在你肩上。如今吉哥儿也成了亲,咱们也算了了桩最大的心事。”
赵德昭听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吉儿心思重。只盼他今夜能把公文丢开,安安心心做一回新郎。”
这一夜,东宫红烛高照,新人并坐,共话今宵。
这一夜,中宫灯影温软,帝后相守,同盼来年。
东宫偏殿的廊下,苏清望着主殿那方透出来的通红烛影,心里说不出的发堵。
殿下大婚是喜事,可那扇亮着红烛的殿门,从今往后就再不是她能随意走近的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