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第二日,赵惟吉当着属官的面,把那二十四册原封不动夸了一遍。
“乔都运整理得力,三日之期分毫不差。”他命人将书箱抬入行辕库房,“封存入库,以备御览。请乔都运亲手贴封条,大人整理的东西,自然该由大人封。”
乔维岳执笔的手悬了一瞬。
贴。
他蘸了浆糊,把封条端端正正贴在箱口,又亲手押了花押。礼数做完,他躬身告退,脊背挺得笔直。
签押房里,崔仁冀看着库房方向,敲了敲桌沿。
“好手段。他亲手贴的封条,将来真册一出水,两册对到一处,这箱东西就是他自个儿给殿下备下的铁证。”
“虚册套的是旧框架,真册的勘合编号必然是往下延续的新序列。漕船入闸,皆需勘合券,一式两联,存根都攥在监闸吏役手里。”
“还有两笔现成的账。泗州那个用炭条记船的少年,记的全是过闸船号。陆九的炭账也还在。三样凑到一处,真序列就齐了。”
三日里,行辕门外总有人探头,转运司的差役隔一个时辰就要路过一趟。
三日后,比对的结果摆上了案头。
王旦把三份记录一字排开,逐号核对,最后报出来的数字,他盯着纸面看了两遍,第三遍才开口。
“去年一年,漕船实际过闸之数,比虚册多出四十七艘。”
签押房里静下来。
四十七艘船。四十七船的粮。账上无影,粮上无踪,去向只有一个口子,水军衙门的料钱,和年年不断,从不上册的“节礼”。
赵惟吉把那页汇总折起来,收进袖中时,指尖在纸边停了停。
“账齐了,船对上了,粮有去向,人也落了实。”
泗州那个记“正”字的少年被托人送进了行辕,派了个贴司的差事,管吃管住。
扬州那头,费先生探回来的消息只有一条。
“行辕这几日只做一件事。”他立在案前,头一回露了不安,“抄闸口勘合券。一船一单,一字不落。”
乔维岳擦茶盏的手停了。
“抄勘合券做什么?”
费先生答不上来。好一会儿,他低声道,“大人,这位殿下查的已经不是账了。”
送小公子南下的船定在辰时出城。费先生亲自到码头随行护送,名义上是护主,实际上他把府里府外又筛了一遍,筛到那只老仆头上,仍旧筛不出半点毛病。
出城前,他绕道去了趟城隍庙。
庙里人少。他跪在蒲团上上了三炷香,等香烧到一半,从袖中取出那封无落款的京中来信,借着香炉火,一角一角焚了。
火舌卷过信纸。灰落下去之前,他最后看清了信末的八个字。
事若不济,弃车保帅。
费先生跪在蒲团上没动,一截香灰落到手背,烫了一下,他才回过神来。
弃车。车是谁,帅是谁,他一页一页翻过心里所有的名字,越翻越冷。
他叩了三个头,起身出庙。
他不知道的是,香炉对面的梁柱后头,小石已经蹲了两个时辰。那处神像暗格,正是郑元衡生前藏账的地方。小石把那八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又默写了一遍,贴肉收好,顺着庙后的排水沟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