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崔仁冀哂笑一声,老辣道。
“沈将军把战船横在瓜洲,你们真当他是要强攻解围?沈将军这是在替殿下抢命。”
老者站起身,用火钳敲了敲铜盆边缘,笃定道。
“春漕有期,误一日便是转运司的死罪。外头围城每多一日,就是乔维岳在给自己挖坟。沈承礼列阵不是攻,是熬。熬到乔维岳扛不住这断漕的罪名,他自然要跳墙。”
赵惟吉十指交叉,语气很平。
“春汛将至。闸毁船翻,意外二字,向来最能堵天下悠悠之口。那张水势图,看的是泄洪的口子。”
这便是江南地头蛇的看家本事。
搞不定期限,就把交差的场子掀了。
“路彦铢。”
赵惟吉当机立断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带几个人,连夜去茱萸湾。把上下游水文、闸口吃水线、厢军布防营地,一寸寸摸清楚。”
赵惟吉盯着火盆里的炭。
“孤要看看到底是哪根柱子要断。”
局势的崩盘,往往从一条水路开始。
当日午后,一艘没挂旗的快船从澄海水军大阵中驶出,直直逼近江淮水军衙门的巡船。
快船没停,船头的偏将直接将一封信掷在甲板上,调头便走。
江淮水军统领拆开信,信纸上无抬头无落款,只有杀气腾腾的八个字。
“粮船过闸,先过澄海。”
不到半个时辰,原本在外围硬撑场面的江淮水军巡船,悄无声息地向后撤了三里。
漕道以南的水面,实质上已经易了主。
这消息长了翅膀般飞进扬州城。
三日来,城中米价翻了整整一倍,几家大粮商直接挂牌闭户。
转运司库房本就靠着做假账糊弄,如今被封死漕路,竟连一船平抑粮价的米都调不出。
街头巷尾的舆情彻底逆转,从指责“太子逼死好官”,变成了咒骂“转运司囤积居奇”。
围困行辕的几百厢军本就欠着半个月粮饷,如今家里的米缸见底,握枪的手更是软了几分。
天时地利人和,四样底牌,转运司的桌面已经空了三样半。
书房里,赵惟吉提笔写就一份奏报,交由信使准备通过暗渠送出。
李沆扫了一眼墨迹未干的奏疏,眉头紧锁,郑重道。
“殿下,这奏疏上只写了‘行辕被围,驿路受阻’八个字?转运司的阴账、乔维岳的刺杀、江南的乱局,为何只字不提?”
“怎么定性这场围城,是朝堂诸公该操心的事。”
赵惟吉将奏报封入蜡丸,嘴角带着点笑意。
“这八个字递回洛阳,比写一万字陈情更有用。刀把子得让父皇自己去攥。”
赵惟吉不知道的是,千里之外的邓王府,另一位老人也在替他下注。
钱俶独坐灯下,看着沈承礼先斩后奏的军报,良久没有言语。
窗外风声呜咽,他咳得弯下腰,丝帕捂在嘴边,移开时,白绸上已是点点殷红。
他没去擦嘴角,枯瘦的手指提笔,蘸饱了浓墨,在军报空白处批下四个字。
“护好殿下。”
四个字,没留任何退路。
钱氏全族的脑袋,此刻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赵惟吉这艘被困的孤舟上。
翌日,辰时。
扬州行辕门前,围困多日的厢军突然向两侧分开。
乔维岳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,独自立在阶下。
他手里捧着一份谒刺,微微佝偻着背。
“下官乔维岳,恳请面见太子殿下。”
石贻孙握着刀柄,死死盯着这个满脸笑纹的老者。
好一会儿,正殿的大门缓缓开启。
赵惟吉迈步而出,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的转运使。
“乔都运不在衙门里理账,跑来孤这断粮的地方作甚?”
乔维岳深深作揖,双手将谒刺举过头顶,郑重道。
“下官万死。运河茱萸湾闸口年久失修,恐误春漕。事关朝廷赋税根基,下官不敢擅断,恳请殿下移步亲临勘验。下官已备下船只,明日辰时启程,殿下意下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