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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贻孙“嘶”了一声,揉着腿嘟囔:“那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赵惟吉没接话,把折子收好,重新塞进油纸包。
“这帮人在洛阳自诩清流,靠笔杆子吃饭,你跟他讲拳头,他反而有了苦主的名头,满天下喊冤去。”
他站起来,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对付无赖,得用更无赖的法子。”
石贻孙眨了眨眼,没听明白。
赵惟吉没解释,转身往外走。
“跟我进宫。”
紫微宫的侧门,窦神兴的人早就得了消息,远远地打着灯笼在门洞里候着。
两人换了常服,跟着内侍七拐八绕,穿过一片阴沉沉的廊道,到了赵德昭的寝殿外。
殿门虚掩着,药味从门缝里渗出来,浓得呛嗓子。
赵惟吉推门进去。
赵德昭披着一件银灰色的狐裘,半靠在榻上,手里攥着一方手帕,眼睛闭着,呼吸很浅。
嘴角有一痕暗红,擦过但没擦干净,顺着下巴的纹路洇进了胡茬。
赵惟吉站在门口看了两息,故意把靴底在门槛上蹭了一下,弄出一声响。
赵德昭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
先是茫然,对了一下焦,认出来人之后,那张绷了不知道多久的脸,一下子就塌了。
脊背往后靠进靠枕里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撑着的骨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声音哑得厉害。
赵惟吉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来,伸手替他把滑下去的狐裘拉上肩膀,又拍了两下后背帮他顺气。
“洛阳的药谁熬的?苦成这样,药渣都没滤干净吧。”
赵德昭被他拍得咳了两声,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个讨债鬼,打了人家高丽的安东路回来,留了一屁股烂账给你爹擦。”
“烂账我自己擦。”
赵惟吉把手帕从他手里抽走,翻了个面,沾了点茶水,替他把嘴角那痕血迹擦掉。
“您就管好自己这副身子骨。”
赵德昭没躲,由着他擦,眼神从儿子脸上划过去,停了一下。
“瘦了。”
“吃高丽那破地方的饭能不瘦嘛。”
赵惟吉把手帕搁到一边,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榻边的小案上。
“爹,江南那帮人,我看过折子了。”
赵德昭的神色沉下来。
“看了就知道,眼下这事不能硬来,皇权压台谏,逼急了士林串联上书,到时候不光你名声烂,大宋的文官体系也要乱。”
赵惟吉点头。
“所以我不用刀把子。”
赵德昭抬眼看他。
“那你打算用什么?”
烛火跳了一下,赵惟吉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“钱袋子。”
他把那七份措辞雷同的折子抽出来,在赵德昭面前展开。
“这帮人在朝堂上喊得再凶,根子不在洛阳,在江南。背后撑腰的是江南世家的银子,只要把银路掐断,这些笔杆子自己就哑了。”
赵德昭盯着那些折子,手帕已经被他攥成一团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开口。
“你有把握?”
赵惟吉笑了一下。
“明天朝会,您就看着。”
赵德昭看着他的眼睛,半晌,把手帕扔到一边。
“行,我给你搭台。”
他又咳了一声,摆了摆手。
“滚吧,让我睡会儿。”
赵惟吉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回了下头。
赵德昭已经闭上了眼,但嘴角弯了一点弧度,不大,却比药罐子旁边那盏灯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