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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散心?”沈知远指着陆承武,“他刚才在楼上喊什么?‘洛阳城谁敢管我’?‘杀完人就喝’?这就是你石贻孙带出来散心的成色?”
陆承武的酒醒了一半,从椅子上弹起来,满脸不服气。
“你谁啊?老子跟谁吃酒关你屁事?”
沈知远转过头看着他。
陆承武比他高半个头,肩膀宽,手臂粗,一看就是从小练武的底子。
“代州陆家的?”
“是又怎么样?”
“你爹叫陆信?”
“是又怎么样!”
沈知远的左手动了。
快得陆承武根本没反应过来。
五指扣住他的右手腕,往外一带一拧,陆承武半边身子被拽得歪了过去。
右拳抡起来,结结实实砸在陆承武的左眼眶上。
骨节碰骨头的闷响。
陆承武惨叫了一声,整个人往后跌出去,后脑勺磕在椅足上,捂着左眼在地上打了两个滚。
歌妓尖叫着往角落缩。
陆承文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短刀,半蹲着身子,眼睛死死盯着沈知远。
门口忽然响起一声喝。
林景文站在门外,一手按在门框上。
“都给我住手。”
陆承文的手停在刀柄上,没拔,也没松。
林景文盯着他看了两息,扬声报出官衔。
“翰林学士林景文在此。你们在西京街市持刃行凶,便是目无国法。陆家三兄弟的仕路,今天就走到头了。”
他回头喝了一声:“去唤河南府公人来!”
陆承文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挪开了。
沈知远甩了甩右手,指节上蹭破了一层皮,不碍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捂着脸哀嚎的陆承武,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石贻孙。
“虎父犬子。”
说完,转身走下楼梯。
石贻孙愣在原地,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。
楼梯上的脚步声渐远,歌妓还缩在墙角不敢动。
陆承武的左眼已经肿成了一条缝,乌青一片。
石贻孙挥了挥手。
“都走,歌妓女乐全走,今儿散了。”
他走到陆承武跟前蹲下,看了看那只乌眼青。
然后站起来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凶神。”
长街上,林景文追上了沈知远。
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,沈知远的步子很快,林景文小跑着才跟上。
“你知不知道石贻孙是奉东宫密谕行事的?”
沈知远的脚步慢了一拍。
“太子让他带陆家的人去歌馆?”
“试探。”林景文压着嗓子,“陆氏三兄弟刚进京,太子要看看他们的根脚硬不硬。石贻孙今天的差事就是灌醉了套问,看这三个人底子深浅。”
沈知远停下来。
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听雨阁的方向,二楼的纱灯还亮着。
“那我刚才……”
“你刚才把太子的棋局搅了。”
沈知远沉默了很长一段路。
快到家门口时,他忽然拐了个弯,没进家门,直奔书房。
灯点上,墨磨开。
他坐在案前,铺开一张新纸。
笔尖悬了片刻才落下去。
落的第一行字是:臣沈知远谨奏,伏请以宗室近属、功臣子孙入学听读受教事。
第二行:乞于宫中别置学舍,择儒臣为教授,令其入学听读,讲习经史,课以礼法。
窗外的月亮被云挡了一半,他没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