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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教训您,我是提醒您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石保吉摆手。
“你忙你的去吧。”
石贻孙起身往外走,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。
他本想回东宫跟殿下提一句这事,可转念一想,赵惟吉这几天正忙,入监的条式还没定完,党项那边的事也在查,自己拿一个远房门客得标的事去烦他,好像太琐碎了。
可陆家三兄弟搬新舍的事,总得回一句。
他转身出了石府,往东宫去了。
进了书房,赵惟吉正低头翻着入监的条式,头也没抬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坐。”
石贻孙坐下,嘴唇动了动。
他想说乔守义的事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殿下手里压着入监、党项、皇城司一堆事,自己这时候拿一个远房门客得标的事来烦他,实在不是时候。
他只说了几句陆家三兄弟搬进国子监新舍的事,便起身告退。
三天后,魏咸信不是奉召来的,是自己来的。
他通过魏昭亮给东宫递了一张名刺,只写了一句话:老臣有几句话想当面跟殿下讲。
赵惟吉看了那张名刺,让窦神兴把人请到偏殿。
魏咸信进来的时候,脸色比平日要沉一些。
赵惟吉亲自起身迎了两步。
“姑父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派人去接。”
“不敢劳动殿下。”
魏咸信行了礼,在赵惟吉让的椅子上坐下,腰板挺得很直。
“老臣来有三件事,说完就走。”
赵惟吉给他倒了盏茶推过去。
“姑父请讲。”
魏咸信没碰那盏茶。
“第一件,外城修缮征地的事。殿下说不动勋贵的庄子,这话老臣信。但城南漕渠改道之后,排水走向要变,下游几家的田地灌溉会受影响。老臣替他们问一句,补偿给不给公道价。”
“公道价。河南府按市价估值,该多少就多少。”
“好。”
魏咸信竖起第二根指头。
“第二件,工料承揽不能让一家字号独占。老臣听说乔守义报了最低价拿下了漕渠的承揽,连城墙修补的活也在谈。殿下,这一行一旦被一家捏住,他就既是官又是商,用料掺不掺假全凭他一张嘴,百姓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赵惟吉的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。
“姑父说得有理。这一条我记下,让河南府分段出榜,同一家字号至多承揽两段。”
“第三件。”
魏咸信的语速慢下来。
“匠人和民夫优先用本地人。别从外地调,外地人来了吃住都是开销,干完活就走,留不下什么。本地人干活踏实,挣的钱花在洛阳城里,街面上也热闹些。”
赵惟吉想了想。
“这一条要斟酌。有些活本地匠人干不了,得从外地请师傅,我不能把话说死。”
“那就掺着用,本地人为主,外地人补缺。”
“行。”
三件事说完,魏咸信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赵惟吉看着他。
“姑父今日亲自过来,就为了说这三件事?”
魏咸信把茶盏搁回去。
他站起来,朝门口走了两步,却在门槛前停住了,背对着赵惟吉。
“殿下可知道,那日朝堂上老臣出列质问沈御史,是谁的意思?”
赵惟吉顿了一下。
“官家。”
魏咸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官家要看看殿下能不能接住满朝武臣的怨气。”
他停了一停。
“殿下接住了。”
赵惟吉没有说话。
魏咸信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“老臣今日来,不是奉谁的命,是自个儿来的。”
偏殿里安静下来。
赵惟吉慢慢站起来。
“姑父这句话,我记着了。”
魏咸信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,转身出了偏殿。
赵惟吉站在原地,听着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了。
他回到书案前坐下。
桌上摊着河南府送来的投状名录,乔守义的名字排在第一位,旁边注着得选价格和工期。
他想起白天石贻孙来过一趟,进门的时候嘴唇动了动,但话没说出来,最后只聊了几句入监的事就走了。
又想起魏咸信刚才那句,不能让一家字号独占。
他拿起朱砂笔,在乔守义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圈画完了,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在圈旁边批了两个字。
照办。
笔搁下来,他翻开了名录
那个圈就留在那一页上,跟无数个“照办”批在一起,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窗外传来初更的鼓声。
偏殿的灯影晃了晃,一阵夜风吹进来,把桌上投状名录翻过一页,乔守义那三个字被压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