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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
吴老汉牵着妮儿，跌跌撞撞地被差役领上了大堂。

主簿捧来精米，吴老汉却顾不上接，拉着妮儿跪下，额头磕到地砖上，抬起来时还张着嘴喘气。

“青天大老爷，米吃完了可怎么办啊……求您给我那没成年的孙子在堤上记个名，能做工，有口干饭，我们吴家就能活下去！”

赵惟吉走下公案，伸手将吴老汉托了起来。

隔着湿袖子，掌下能摸到老人的臂骨，人扶起来了，腿却还没站稳。

“给他记上，家里养不起的孩子也留下，官仓养到开春，口粮从东宫亲卫份例里出，不另向户部支取。”

主簿这才把米交到老人手里，赵惟吉松开他的胳膊，伸手揉了揉妮儿发黄的头发。

妮儿眨巴着眼睛，忽然从怀里摸出那枚沾着泥的半个野菜团子，小心翼翼地递向赵惟吉。

“大哥哥，给你吃，这个不苦。”

赵惟吉接过来，当着满堂官吏的面，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咽下。

傅烈从堂口过来。

“殿下，人市那个黑脸管事怎么判？”

赵惟吉原要吩咐依律办理，舌根还粘着野菜渣，抬眼看见堂外候着的灾民，手里剩下的团子没有放回盘中。

“首恶另议……带上来。”

黑脸管事被拖进来，脸上的血还没擦净，膝盖落地便往旁边倒，卫士扯住他的衣领，让他跪正。

堂下一个妇人认出了他，拨开挡在前面的人，指着他的手迟迟没放下。

“去年冬天，我家二狗就关在他的柴房里，冻着、饿着，直到没了气，他连一捧米都没给过！”

后头又有妇人出声，几份供词逐一核过，指向黑脸管事的人命已不止三条。

赵惟吉将剩下的野菜团子放到盘里，抽出腰间御剑，剑尖抵住公案，往下扎进木面。

“首恶凌迟，明日午时，北门外行刑，布告全县。”

签押的典吏抬起头，赵惟吉仍握着剑柄，又命将涉案帮凶押送大理寺详断，交刑部详覆，所需文书不得省略。

入夜回到中军帐，赵惟吉刚将御剑解下，李沆便掀帘进来，朝服的下摆沾着夜露。

“殿下，北门明日不能行刑，请撤回凌迟之命，交三法司按律议罪。”

赵惟吉还没接话，李沆已经撩袍跪下，挡在案前。

“往后州县再遇灾荒，官员抓了人就用酷刑，说是照巩县办的，三法司驳回去，他们便拿您今日的判令来抵，殿下让臣如何处置？”

御剑还横在赵惟吉手里，他往案上放了一次，剑鞘碰着镇纸，又被拿了起来。

帐外有人谈起今日领到的粮，孩子追跑到帐边，被大人叫了回去。

赵惟吉绕过案角去扶李沆，老人撑着他的胳膊起身，仍等着答复。

“明日的判令不撤，补正的手续由孤承担，先生拟一道条令，明早给孤。”

扶人的手收了回来，赵惟吉将御剑搁到案边。

“凌迟仅止此案，列为例外，往后谁再拿巩县作由头，照擅杀平民论斩。”

李沆伸手取了案上的纸，笔还留在笔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