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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万。沈知微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,那三万的差额。
顾深寒没有说话。他把确认单平铺在地面上,用手机拍了照。闪光灯亮了一下,那张纸的细节在屏幕里纤毫毕现——纸张的褶皱、烧焦的边角、手写字迹的墨色深浅变化,甚至能看清签名的最后那一笔拖得又长又重,像写字的人急着落笔又犹豫了一下。
刘科长。顾深寒说。他的声音很平,但沈知微听出来底下压着的东西。这个刘字,跟杨警官说的那个事故处理科科长的姓对上了。如果当年给恒泰运输签过结算确认单的人就是他,那么他提前退休、调离邻市的所有行为,至少能被这一张纸钉住两个方向——收受贿赂,或者参与掩盖。
光一张确认单不够。
不够,但有了方向。他把手机收起来,又把那张确认单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自己内袋。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瞬,目光钉在办公桌后面的墙上。沈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墙面上有一大片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痕迹,白灰被铲掉了一层,露出底下浅灰色的水泥。刮痕的轮廓大约是一张A3纸的大小,四周边缘有图钉孔的痕迹,说明原本墙上钉着什么东西,被人整个取下来铲干净了。
是地图。沈知微说。恒泰那张路线图上的圈。画地图的人把墙上的原件拿走了。
顾深寒伸手摸了一下刮痕边缘,指腹沾了一层细白的粉末。铲得很干净,而且时间不长。如果是几年前铲的,落灰会重新铺满痕迹,现在痕迹边缘还很利——最多一两个星期。
一两个星期。沈知微在心里算了一下日期,正好是她收到苏念那沓打印纸之后的那段时间。所有事情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,从苏念递出第一份材料开始,这条线就一路收紧,把档案室、运输公司、退休交警、墙上被铲掉的地图全部拉到了同一个节点。
顾深寒把信封收好,往门口走了两步。他的脚步忽然在门口顿住,没有回头,但肩膀绷了一下。沈知微感觉到了异样,无声地快步靠过去,从门框侧面往外探了半个头。
走廊尽头那扇本来空着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。那人背对着他们,正低头看着地上那堆废弃的旧报纸。从身形看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洗旧的深灰色夹克,手里捏着一部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侧脸。
那个人像是感觉到了目光,慢慢转过身来。手电筒的光恰好从沈知微和顾深寒之间漏出去一束,擦过走廊的暗处,照亮了来人的脸。
那是一张布满疲惫神情的脸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角往下压着。他看了他们几秒,然后目光越过沈知微的肩头,落在她身后的顾深寒身上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发出一个沙哑的、仿佛很长时间没开口说过话的声音:
你们拿到那份确认单了。
沈知微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她认出了这个声音——从电话里听过的那个,但此刻没有了懒散的笑意,只剩下干涩和某种沉重的、压在嗓子底下的东西。
顾深寒往前跨了一步,把沈知微挡在了自己身侧。他的声音很冷:你是谁。
那人把手机屏幕按灭了,走廊重新沉入黑暗。只有手电筒还亮着,光束横亘在两个人之间。
苏念的爸。他说,你们拿到的东西,原件早被人换了。那张确认单是复印件,真的在墙后面。
他指了指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。敲三下,左起第二块砖,水泥缝是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