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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手上有厚厚的茧子,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。
谷雨多看了他一眼,问:“以前干过什么?”
年轻人搓着手笑:“在家种地,也帮人打过零工,缝缝补补的活我也会一点。”
谷雨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旁边桌上的针线筐:“那你缝个扣子给我看看。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,拿起针线,手却笨得像脚趾头,半天没穿进去线。
谷雨摇了摇头:“你不老实,手上的茧子是扛麻袋磨出来的,不是做针线活的。不过扛麻袋也是力气活,厂里缺搬运工,你要不要干?”
年轻人脸一红,连连点头:“干干干!谢谢谷厂长!”
到了第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时。
那女人满脸堆笑,凑到谷雨面前压低声音。
“谷厂长,我是县招待所李主任的表妹,以前在招待所是管库房的。”
“您看我这皮肤嫩的,肯定干不了粗活。”
“听说您这儿还缺个后勤主管,我……”
没等她把话说完。
谷雨连看都不看她一眼,直接抬起手里的铅笔,指了指大门。
“手背没有一丝做活的痕迹,眼珠子滴溜乱转。”
“我这里不养闲人,门在那边,不送。”
那女人脸色瞬间涨红,想要发作,但看了一眼旁边凶神恶煞的大宝,只能灰溜溜地走了。
走之前还小声骂了一句“有什么了不起的”,被大宝一瞪眼,吓得差点崴了脚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。
谷雨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管理天赋。
从一百人,到五百人,再到最后的上千人。
她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,反而越发游刃有余。
她不要口若悬河的人,只要眼神坚毅、手指粗糙的干活人。
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说话头头是道,引经据典,说自己读过高中,能写会算。
谷雨问他:“你能踩缝纫机吗?”
年轻人支支吾吾说不会。
谷雨又问:“那你愿意从学徒工做起,先学三年吗?”
年轻人犹豫了半天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。
谷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还有一对双胞胎姐妹,长得一模一样,都扎着麻花辫,手上全是冻疮和茧子。
姐姐胆子大,主动说:“谷厂长,俺们俩在家就会做衣裳,全村人的衣服都是俺们做的。”
谷雨让她们每人缝一条直线,姐妹俩拿起针线,手又快又稳,不到一分钟就缝好了,针脚均匀得像机器压出来的。
谷雨难得露出了笑容:“你们两个都录用了,去生产线当小组长。”
姐妹俩高兴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。
不到半天时间。
八百名手脚麻利、背景干净的地方工人,被整整齐齐地挑选出来。
没有被录用的那些人也并没有完全失望——谷雨让张嫂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和特长,说以后厂子扩大了会优先考虑他们。
这些人千恩万谢地走了,心里还揣着一丝希望。
新厂区庞大的操场上。
八百名新招募的工人换上了统一的蓝色工服。
他们排列得整整齐齐,仰望着站在台阶上的谷雨,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。
有人偷偷抹眼泪——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穿上这么干净整齐的工作服,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正经的工人了。
谷雨手里拿着铁皮喇叭,看着
她挺直了脊背。
“进了我红星被服厂的门,就是我谷雨的人。”
“只要你们肯出力。”
“我谷雨保证,这红星县最穷的家庭,也能吃上白面馒头!”
有人扯着嗓子喊“谷厂长万岁”,被旁边的人笑着拍了一下后脑勺:“喊什么万岁,又不是旧社会。”
但所有人都笑得合不拢嘴,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、对未来的期盼。
一直站在旁边观摩的张政委,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直咽唾沫。
他当了大半辈子的政委,做梦都想不到,一个怀孕的女人,能把这八百号各色各样的老百姓,收拾得像军队一样服服帖帖。
他走到谷雨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谷雨同志,我以前还担心你太年轻,压不住场子。现在我算是彻底服了,你这双眼睛比咱们政治审查还厉害。”
谷雨微微一笑:“张政委过奖了,我也就是看人看多了,有点经验。”
张政委感慨地叹了口气:“你要是早来几年,咱们厂也不至于亏空成那个样子。”
然而。
就在全厂上下士气高涨,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时候。
原本兴奋的车间主任张嫂,却急得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。
“厂长!不好了!”
“八百个工人全上生产线了。”
“可是咱们之前报废了一批老机器。”
“现在这生产线上,缝纫机和锁边机的缺口还差了整整三百台!”
张嫂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没机器,这帮新工人就只能在车间里干瞪眼。”
“军区那十万套换季作训服的死命令马上就到期了,这可要了亲命了!”
谷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。
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。
她转过身,看了一眼身后那排空荡荡的车间。
崭新的水泥地面上,整整齐齐地画好了生产线标记,每台机器该放哪里都标得一清二楚。
可现在那些位置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孤零零的电源插座和日光灯。
八百个工人穿着崭新的工服站在车间里,有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,有的在互相讨论着怎么干活。
可没有机器,一切都是空谈。
张嫂急得嘴唇都起了皮:“厂长,要不……咱先去附近的公社借几台?或者去县里的缝纫社想想办法?”
谷雨摇了摇头:“全县的缝纫机加起来都凑不够三百台,而且人家的机器自己也要用,借不来的。”
张政委也急了:“那怎么办?军区那边可是下了死命令的,延期一天都要受处分!”
谷雨闭了一会儿眼睛,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前世的各种渠道和关系。
她突然睁开眼,问张嫂:“之前报废的那批老机器,还在不在?”
张嫂一愣:“在倒是还在,堆在后面的废料仓库里,可是全都锈死了,修都没法修……”
谷雨打断她:“谁说没法修?带我去看看。”
就在这个时候,军区总机的专线电话,突然在办公室里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接线员小跑着冲了出来。
“谷厂长,省轻工局打来的加急长途!”